1 深夜出租屋里的荒诞念想二零二六年,三月十二号,凌晨一点十七分。
林野把最后一口凉掉的外卖炒饭塞进嘴里,塑料餐盒捏扁,扔进墙角堆得半人高的垃圾袋里,
发出沉闷又廉价的碰撞声。出租屋不到二十平米,朝北,没有阳光,墙面泛黄,
天花板角落挂着霉斑,唯一的窗户对着隔壁楼的空调外机,二十四小时嗡嗡作响,
像一只永远不会累的苍蝇,钉在耳膜上。他刚加完第四个通宵班。互联网公司的运营岗,
月薪六千五,扣完社保公积金,到手五千八百七十二块三,房租两千三,水电网费一百八,
通勤三百,吃饭一千五,杂七杂八扣下来,每个月能剩下来的钱,不超过一千五。
如果遇上朋友结婚随份子、手机坏了、感冒发烧去趟医院,这个月就直接赤字,
要靠花呗、借呗拆东墙补西墙。三十一岁,没车没房没存款,没对象,没社交,没爱好,
每天的生活被压缩成三点一线:公司格子间、地铁车厢、出租屋小床。同龄人里,
有人升职成了总监,有人创业赚了第一桶金,有人回老家考了编,安安稳稳娶妻生子,
只有他,像一颗被城市遗忘的螺丝钉,拧在最不起眼的地方,锈迹斑斑,动弹不得。
不是没有过梦想。二十岁的时候,他想做独立摄影师,走遍山川湖海,
拍人间烟火;二十二岁,他想进大厂做内容,做出爆款,改变行业;二十五岁,
他只想攒够首付,在这座城市有个属于自己的角落;到了三十岁,
他的梦想缩水成——别失业,别生病,别被房东赶出去。成年人的世界,最残忍的不是失败,
是梦想被生活一点点磨碎,磨到连抬头说一句“我想”的勇气都没有。
林野瘫在吱呀作响的折叠椅上,手机屏幕亮着,是房东发来的微信:下个月房租涨三百,
不租就提前说,有的是人抢着要。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半天打不出一个字。
反驳?没用。房东在这座城市有八套房,靠收租就能过得衣食无忧,
根本不在乎他一个租客的难处。搬走?更难,同地段的房子,租金只会更贵,
他连搬家费都掏不出来。憋屈,愤怒,无力,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他点开计算器,
鬼使神差地,输入了一个数字:1400000000。十四亿。这座国家的总人口,
大概这个数。他又输入了一个最小的货币单位:1。然后按下乘号。
屏幕上跳出结果:1400000000。十四亿。一元。每人给我一块钱。
我就是亿万富翁。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林野混沌又疲惫的大脑里,瞬间炸开。
不是中彩票,不是炒股票,不是违法犯罪,不是坑蒙拐骗,
只是最朴素、最直白、最微不足道的请求——每一个陌生人,给我一块钱。不多,真的不多。
一块钱,连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都能买,连坐一次公交都刚好够,连丢在地上,
很多人都懒得弯腰去捡。对任何人来说,一块钱都算不上损失,算不上负担,算不上牺牲。
可对他来说,十四亿个一块钱,就是十四亿。是可以立刻还清所有负债的钱,
是可以全款买一套小房子的钱,
再看老板脸色、不用再挤早高峰、不用再吃凉外卖、不用再在深夜里为几百块房租焦虑的钱。
是自由。林野猛地坐直身体,眼睛亮得吓人,那是一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近乎疯狂的光。
他不是第一个有这个念头的人。小时候听长辈说过,有人想让全国人每人给一分钱,
就能成万元户;网上也有人开过类似的玩笑,说“一人一块,我就暴富”,所有人都当段子,
当笑话,当白日做梦,没人真的当回事,更没人真的去做。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不可能。
不可能让十四亿人都看到你,不可能让每个人都愿意给,
不可能绕过平台、规则、舆论、质疑、诈骗指控、人性的自私与冷漠,
更不可能真的把十四亿个一块钱,聚到一个人的账户里。现实会把这个念头,碾得粉碎。
可那天晚上,林野不想管现实。他太累了。
累到只想抓住一个哪怕荒诞、哪怕可笑、哪怕百分百不可能实现的梦想,当作救命稻草,
当作黑暗里的一点光,当作对抗这操蛋生活的唯一武器。人人都有梦想。
有人的梦想是功成名就,有人的梦想是家庭美满,有人的梦想是环游世界,
有人的梦想是平安顺遂。而他林野的梦想,简单,粗俗,直白,
甚至上不了台面——让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给我一块钱,我要成为亿万富翁。
他对着漆黑的窗户,看着自己模糊的影子,一字一顿地说:“我要试试。”不是玩笑,
不是吐槽,不是自我安慰。是真的,要开始做。
2 第一步:从“想法”到“行动”的地狱第二天早上,林野顶着黑眼圈去上班,
脑子里全是“一元计划”。他把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算账,算到极致,算到每一个细节,
试图用理性,给这个荒诞的梦想,搭起一个看似可行的框架。首先,覆盖人群。十四亿人,
不可能全部触达,老人、小孩、没有手机的人、深山里的人、没有网络的人,直接砍掉一半,
按七亿人算,七亿块,也是七千万,足够他摆脱底层生活。再打个对折,三亿五千万。
再打个对折,一亿七千五百万。哪怕只有一亿人愿意给,也是一个亿。哪怕只有一千万人,
也是一千万。哪怕只有一百万人,也是一百万。怎么都不亏。其次,收款方式。
不能用个人微信、个人支付宝,会被判定违规收款、涉嫌诈骗、恶意营销,直接封号。
必须走正规渠道,要么注册个体工商户,要么申请公益类收款码,要么搭建一个极简的网站,
要么用公开的众筹平台。他查了所有众筹平台的规则:个人求助可以,创业筹款可以,
但“我想让每人给我一块钱当亿万富翁”,属于纯个人牟利,所有平台都直接拒绝,
不予上线。注册个体工商户,需要地址,需要成本,需要经营范围,他一个穷打工的,
什么都没有,跑了三趟政务大厅,被工作人员用看傻子的眼神打量了三遍,
最后还是因为没有实际经营场所,办不下来。公益渠道更不可能,他不是救助病患,
不是帮扶贫困,不是救灾援建,只是想给自己筹钱,和公益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任何公益组织都不会帮他背书。最后,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用自己的微信收款码,
配上一张手写的纸牌,把话说清楚:非乞讨、非诈骗、非公益,
个人梦想:请求每位陌生人赠予一元钱,目标集齐十四亿份善意,圆一个普通人的亿万梦。
文字写得小心翼翼,卑微,坦诚,不带任何道德绑架,不带任何承诺回报,只是单纯地,
请求一块钱。他选了周末,城市最繁华的商圈,地铁口,人流最大的地方。早上九点,
阳光刺眼,林野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手里举着那张A4纸打印的纸牌,站在人行道边,
手心全是汗。第一波人流涌过来,上班族、学生、宝妈、老人,脚步匆匆,没人看他。
终于有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停下脚步,扫了一眼纸牌,嗤笑一声:“想钱想疯了吧?”说完,
头也不回地走了。第一个拒绝,像一盆冷水,浇在林野头上。他咬咬牙,继续站着。
一个小女孩被妈妈牵着,好奇地看着他,问:“妈妈,叔叔在干什么呀?
”妈妈赶紧把孩子拉走,压低声音:“别理他,骗子。”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第一百个。有人皱眉,有人白眼,有人绕道走,有人拿出手机拍照,配文“街头奇葩,
乞讨都懒得编理由”,有人直接骂他“好吃懒做”“不劳而获”“丢年轻人的脸”。
整整六个小时,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三点,他水没喝一口,饭没吃一口,腿站得发麻,
腰直不起来,收到的钱,一共七块钱。其中五块,是一个拾荒的老人给的。老人拄着拐杖,
翻完垃圾桶,走到他面前,从皱巴巴的口袋里掏出五块零钱,塞进他手里,说:“小伙子,
年纪轻轻的,有梦就好,我没多少钱,给你五块,别嫌少。”林野看着老人满是裂口的手,
眼泪差点掉下来。剩下两块,是两个初中生,觉得好玩,一人扫了一块,笑着跑开了,
边跑边说:“我们帮你圆梦啦!”七块钱。离十四亿,
差了整整十三亿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三块。现实第一次,
给了他最响亮、最疼的耳光。他以为一块钱微不足道,人人都愿意给;他以为自己坦诚直白,
不会被当成骗子;他以为陌生人之间,总有一点善意,愿意成全一个普通人的荒唐梦想。
可现实是:没人在乎你的梦想。没人愿意为一个陌生人的白日梦,掏一块钱。
没人相信你不是骗子,不是乞讨,不是装可怜。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梦想”两个字,
不值一块钱。林野收起纸牌,攥着那七块钱,沿着地铁通道往回走,脚步沉重,
像踩在棉花上。地铁里人挤人,他被推搡着,贴着冰冷的车厢门,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光,
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什么每人一元,什么亿万富翁,不过是一个社畜在深夜里,
被生活逼到绝境,生出的自我欺骗。他想放弃。真的想。回到出租屋,
他把那七块钱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蒙着头,无声地哭了。
不是委屈,是绝望。连一个一块钱的梦想,都撑不起来。
3 意外流量:从街头到网络的风暴就在林野准备彻底放弃,把“一元计划”扔进垃圾桶,
继续回去当一个安分守己的社畜时,转机来了。或者说,不是转机,
是一场他完全无法掌控的网络风暴。那天他在街头举牌的画面,
被一个路过的短视频博主拍了下来,没有打码,没有问他的意愿,直接剪成了十五秒的视频,
配文:现在的年轻人真敢想,街头求每人一元当亿万富翁,脸皮真厚。
视频发布在本地生活号,晚上八点,流量开始发酵。一开始只有几百播放,然后几千,几万,
几十万,一夜之间,冲到了五百万播放,登上同城热榜第一。评论区炸了。“笑死,
想钱想疯了,建议直接去抢。”“不偷不抢就一块钱,怎么就脸皮厚了?人家又没道德绑架。
”“一块钱我可以给,但我凭什么给?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不就是乞讨吗?
换了个好听的说法而已。”“成年人的梦想,原来这么廉价,也这么真实。”“心疼他,
也觉得可笑,谁不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举报了,涉嫌诈骗,建议平台封号。
”“我愿意给一块,就当成全一个普通人的梦。”两极分化的评论,
把这条视频推上了更大的流量池。第二天,林野醒来,打开手机,微信消息炸了,
几百个好友申请,几千条私信,全是陌生人发来的,有的骂他,有的嘲讽他,有的同情他,
还有的,直接转来了一块钱。第一笔,一块。第二笔,一块。第三笔,一块。
……手机提示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像一首急促又荒诞的乐曲。他懵了。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点开那个短视频,看到自己举着纸牌的样子,
看到几百万的播放量,看到铺天盖地的评论,才反应过来:他火了。
以一种最荒诞、最尴尬、最猝不及防的方式,成了一个全网讨论的“网红”。流量,
这个他在互联网公司天天研究、天天追逐、天天想做出来的东西,终于砸在了他头上,
却不是因为爆款内容,不是因为才华,不是因为努力,
而是因为一个“每人一元当亿万富翁”的荒唐梦想。讽刺至极。短短一天时间,
他收到的转账,超过了十万块。十万块。对他来说,是将近两年的结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