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朋友圈看到陆予发了张夜景,定位是城西新开的清吧。我手滑点了个赞,下一秒就撤回了。
手机震起来,他直接甩了条语音过来:姜雨眠,你果然没睡。声音带着点夜风的凉意,
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促狭。我盯着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他又发来一条:撤什么?心虚?我深吸一口气,打字:手滑。
大半夜不睡觉刷我朋友圈,他的消息跳得很快,还手滑?我干脆装死。
过了大概三分钟,屏幕又亮。陆予:定位发你了,过来。?不是没睡么,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我喝酒了,不能开车。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
最后回了个:你朋友呢?都走了。叫代驾。手机没电了。
我看了眼屏幕顶端的电量显示——这人明明两分钟前还在发朋友圈。最后还是去了。
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深夜容易冲动,也可能是那点藏了太久的心思在作祟。到地方的时候,
陆予正靠在吧台边玩打火机。蓝白火焰在他指尖明明灭灭,映得侧脸线条有些模糊。
他抬眼看见我,没说话,只是把打火机揣回兜里,起身往外走。我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某种冷冽的木质香。喝了多少?我问。三杯,
他拉开车门坐上副驾,没醉。我发动车子,余光瞥见他闭着眼靠在那,
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姜雨眠。
他突然开口。嗯?你最近在躲我。不是疑问句。我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有。
有,他睁开眼睛,侧过头看我,从上周三开始。我喉咙有点发干。上周三,
我在图书馆赶论文,他坐我对面。下午阳光太好,他趴在桌上睡着了,
我就那么看了他十五分钟。然后他醒了,视线对上的瞬间,我慌得打翻了半杯咖啡。
想多了,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最近忙期末而已。陆予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重新闭上眼睛,声音很轻:是么。送他到家楼下,我停好车,没熄火。
意思很明显——送到这儿就行了。陆予解安全带的手顿了顿:不上楼坐坐?太晚了。
怕什么,他笑了一下,我又不会吃了你。最后我还是上去了。有些事就像滚雪球,
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陆予的公寓和我想象中差不多,整洁,冷淡,没什么烟火气。
他打开冰箱扔给我一瓶水,自己倒了杯温水,靠着料理台慢慢喝。我拧开瓶盖,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那点莫名的紧张。论文写得怎么样?他问。还行,
查重过了。导师是谁?周教授。他点点头,没再说话。空气又安静下来。
我握着水瓶,视线无处安放,最后落在客厅的书架上。一整面墙,摆得很满,但井然有序。
最显眼的位置放着几本建筑图册,还有几个模型——是他去年参赛拿奖的作品。那个,
我指了指其中一个,能看看吗?陆予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顿了顿:随意。
我走过去,小心地把模型取下来。是很精巧的庭院设计,细节处理得极其细腻,
连石阶上的苔藓纹路都做了出来。当时做了多久?我问。两个月,他走到我身边,
熬了大概……十五个通宵。离得有点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酒气,还有更清晰的,
属于他本身的气息。值得,我把模型放回去,很漂亮。陆予没动。他就站在那儿,
垂着眼看我,目光很深。姜雨眠,他又叫我的名字,你最近真的不太对劲。
我往后退了半步,背抵在书架上。哪儿不对劲了?我努力让声音平稳。很多地方,
他往前跟了半步,比如现在——你以前不会躲我这么远。
书架冰凉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我抬眼看他:陆予,你喝多了。我说了,没醉,
他撑住书架,把我圈在他和书架之间,我在很清醒地跟你说话。
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我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那你说,我哪儿不对劲了。
看我的眼神,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说话的语气,还有——他顿了顿。
还有你撤回的那个赞。我猛地转回头看他。陆予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亮,
里面清晰地映出我的影子。一个赞而已,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颤,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在注意我,他语气平静,说明你点开过我的头像,进过我的朋友圈,
看过我发的每一条动态——虽然你从来不留痕迹。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姜雨眠,
他凑近了些,呼吸几乎拂在我脸上,你是不是……后半句话他没说完。但我们都懂。
是不是喜欢我。那层薄得透明的窗户纸,终于要被捅破了。我没有。我说。
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清。陆予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疏离的笑,而是带着点无奈,
又有点纵容的。行,他直起身,退开两步,你说没有就没有。压力骤然消失。
我松了口气,却又隐隐觉得失落。回去吧,他转身往门口走,太晚了,路上小心。
我跟在他身后,走到玄关换鞋。手搭上门把的时候,他突然叫住我。对了,我回头。
陆予站在灯光下,表情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下周我生日,他说,来吗?我愣住。
就几个朋友,吃顿饭,他补充道,不会太吵。……好。嗯,他点点头,
地址发你。门在身后关上。我靠在电梯壁上,抬手捂住脸。掌心滚烫。完了。彻底完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浑浑噩噩。陆予没再提那晚的事,朋友圈照常发,偶尔给我点个赞,
评论一句,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我没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那句话像颗种子,一旦落了地,
就开始疯狂生长。周五下午,我在图书馆赶最后一部分论文。手机震了一下。
陆予:在哪儿?我:图书馆。他:几点结束?我:六点左右。
他:一起吃饭。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回了个:好。五点半,
我收拾东西下楼。陆予站在图书馆门口的银杏树下,穿着简单的白T和黑色运动裤,
肩上斜挎着电脑包。夕阳给他整个人镀了层金边。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在做梦。
想吃什么?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书。都行。火锅?太热了。
日料?……腻了。陆予停下脚步,侧头看我:姜雨眠,你在找茬?
我抿了抿唇:真没有。最后去了学校后门那家粥铺。店面很小,但干净,
这个点人也不多。我们选了靠窗的位置,点了两碗海鲜粥和几个小菜。等餐的时候,
陆予从包里抽出平板,开始画草图。我撑着下巴看他。他工作时很专注,眉头微蹙,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移动。在看什么?他没抬头,突然问。……没有。
你看了我三分钟了,他抬起眼,当我没感觉?我立刻移开视线。姜雨眠,
他放下平板,身体往后靠了靠,我们谈谈。谈什么?那晚的事。粥上来了,
热气腾腾的,模糊了彼此的表情。我拿起勺子,机械地搅动碗里的粥。没什么好谈的,
我说,你喝多了,我也没当真。可我是认真的。勺子磕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陆予,我深吸一口气,别开玩笑。我没开玩笑,
他语气平静,我喜欢你,姜雨眠。世界安静了一瞬。邻桌的谈笑声,厨房的炒菜声,
窗外的车流声,全都褪去了。只剩下心跳,震耳欲聋。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听见自己问。
不知道,他很诚实,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这样了。所以那天晚上……
是在试探,他承认,想看看你的反应。我沉默了。粥的热气慢慢散去,
露出底下饱满的米粒和鲜嫩的虾仁。那你现在看到了,我放下勺子,我没什么反应。
陆予没说话,只是看着我。过了很久,他才轻轻笑了一声。行,他说,先吃饭。
那顿饭吃得异常安静。结账的时候,老板笑眯眯地问:女朋友啊?陆予没否认,
只是笑了笑。走出粥铺,天已经黑了。路灯次第亮起,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送你回去。他说。不用,我摇头,宿舍不远。姜雨眠,他叫住我,
我刚才说的话,你不用急着回答。我脚步顿住。但别躲我,他走到我面前,
低头看我,至少像以前一样,行吗?夜色里,他的眼睛像浸了水的黑曜石。我没法拒绝。
……好。他笑了,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回去吧,到了发消息。周末,陆予生日。
地点定在他朋友开的一家私房菜馆,包厢不大,坐了七八个人,都是熟面孔。我到的时候,
他们正在玩桌游。陆予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几张牌,听见动静抬起头。四目相对。
他冲我招招手:过来。我走过去,在他身边的空位坐下。喝什么?他问。
果汁就行。他起身去拿,旁边一个男生凑过来,笑嘻嘻地问:姜姜,最近忙什么呢?
好久没见你了。赶论文,我说,马上答辩了。也是,男生点点头,
又压低声音,哎,你跟陆予……?朋友。我抢在他前面说。男生挑了挑眉,
没再问下去。陆予回来,递给我一杯橙汁,自己开了罐啤酒。聊什么呢?他随口问。
没什么,男生坐回去,夸姜姜越来越好看了。陆予侧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饭吃到一半,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陆予本来不想参加,被几个人硬拉着坐下。第一轮,
转盘指针停在一个女生面前。她选了大冒险,
被要求给最近通话的第一个人打电话说我想你了。女生红着脸打了,对方是她妈妈,
惹得一桌人哄笑。第二轮,指针转向陆予。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主持人兴奋地问。
陆予想了想:真心话。行!那我来问——另一个男生搓搓手,
在座有没有你喜欢的人?包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陆予,包括我。
他握着啤酒罐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有。他说。
起哄声几乎掀翻屋顶。谁啊谁啊!是不是——陆予放下啤酒罐,
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他走出包厢,门在身后关上,隔断了里面的喧嚣。我坐在原地,
指尖冰凉。姜姜,旁边的女生碰碰我的胳膊,你去看看?他好像喝了不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跟了出去。走廊尽头的露台上,陆予背对着我,靠在栏杆上抽烟。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抽烟。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瘦削的肩线,烟雾缭绕,背影显得有些寂寥。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停下。怎么出来了?他没回头,声音有点哑。里面太吵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烟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微凉。那个问题,
我开口,你可以不回答的。可我想回答,他转过身,面对着我,姜雨眠,
我想让你知道。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知道什么?知道我喜欢你,他往前走了一步,
把我困在他和栏杆之间,不是玩笑,不是试探,是认真的。露台的光线很暗,
我只能看清他眼睛里的光。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可能比你以为的还要早,他抬手,轻轻拂开我被风吹乱的刘海,你大三那年,
在建筑模型展上,站在我的作品前看了很久——那天阳光很好,你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
我愣住了。那件事,我自己都快忘了。后来我发现我们选了同一门选修课,
你总是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听课很认真,笔记做得密密麻麻。再后来,
我们在图书馆偶遇,你帮我占过座,我借过你的充电宝,一起熬过几个通宵。他每说一句,
就靠近一点。姜雨眠,我不是突然喜欢你的,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
我是慢慢发现的——发现我会在人群里下意识找你,发现我记得你所有的喜好和习惯,
发现我手机里存了很多你的照片,虽然大多数是偷拍的。我的眼眶开始发烫。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怕吓到你,他苦笑,怕你觉得我轻浮,
怕连朋友都做不成。可是现在……现在我不想等了,他打断我,那晚之后,
我每天都想告诉你,但又怕你躲得更远。他抬手,捧住我的脸。掌心温热,带着薄茧。
姜雨眠,他看着我,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看全世界,你要不要……试着喜欢我一下?
夜风穿过露台,吹动了我的头发,也吹乱了他的。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
还有包厢里模糊的笑闹。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很小,小到只能容下我们两个人。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喜欢了很久很久的男生。然后踮起脚尖,吻了他。很轻的一个吻,落在唇角。
一触即分。陆予整个人僵住了。几秒后,他扣住我的后脑,重重地吻了回来。
不同于我的小心翼翼,他的吻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和急切,攻城略地,不容退却。
我揪住他胸前的衣料,指尖微微颤抖。姜雨眠,他在换气的间隙呢喃我的名字,
你这是……答应了?我没说话,只是重新吻上去。用行动回答。回到包厢时,
我的嘴唇是肿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发生了什么,但没人说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