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第一次见着隋桉,是在高三开学后的第二个星期,那时,他十九岁。
那天周五最后一节是数学课,沈见在最后一排睡得正香,忽然被同桌用胳膊肘捅醒。“干嘛?
”他眯着眼睛,不耐烦地抬头。“转学生,看。”同桌小声说。教室门口,
班主任领着个清瘦的男生走进来。沈见揉了揉眼睛,
看清了那人的模样——白色校服穿得规规矩矩,头发比规定长度稍长些,软软地搭在额前,
鼻梁上架着副细边眼镜,整个人看上去就是那种老师会喜欢的好学生类型。“这是隋桉,
刚从江城转来我们班。”班主任介绍道,“隋桉成绩不错,大家多关照。”隋桉微微点头,
嘴角挂着一个礼貌但疏离的微笑。沈见下意识地皱了下眉——他最烦这种“好学生”了。
“隋桉,你暂时坐那个空位吧。”班主任指了指沈见斜前方的位置。好巧不巧,
就是沈见睡觉时正对着的方向。他啧了一声,重新趴回桌上。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转学生,
沈见没当回事。直到放学后,他在校门口的小卖部买烟时,又碰见了隋桉。
隋桉正站在冰柜前犹豫,手指在空中悬着,似乎拿不定主意要买哪瓶水。
沈见不耐烦地直接从他身后伸出手,拿了瓶可乐。“挡道了。”沈见没好气地说。
隋桉转过身,扶了扶眼镜,看清沈见的脸后愣了下:“你是我们班的?”“不然呢?
”沈见拉开可乐拉环,喝了一大口,“你记性不行啊,同学。”隋桉没接话,
选了一瓶矿泉水,付钱时又看了沈见一眼。沈见正叼着烟,摸遍口袋找不到打火机,
烦躁地啧了一声。“学校规定不能抽烟。”隋桉忽然说。沈见动作一顿,
眯起眼睛看他:“你管我?”隋桉没说话,付完钱就往外走。沈见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觉得这人有意思——明明是个转学生,刚来就敢管闲事。那天傍晚,
沈见被数学老师留下补作业。办公室里,他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听着老师的唠叨。
“沈见啊沈见,你能不能上点心?这次月考又是不及格......”“老师,
我这不是在补吗?”沈见敷衍地说。“你就补这几道题?隋桉!”老师忽然提高音量。
沈见抬头,看见隋桉抱着一摞作业本站在门口。“老师,作业收齐了。”“来得正好,隋桉,
你坐这儿帮沈见看看题。我得去开会了,沈见,你今天不把这套卷子做完别想回家。
”老师拿起公文包匆匆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沈见翘起二郎腿,继续转笔。
隋桉在他对面坐下,摊开试卷看了看,皱眉:“你这几乎是白卷。”“不会做。
”沈见理直气壮。隋桉沉默片刻,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试卷,推到他面前:“抄吧。
”沈见愣住:“什么?”“抄完早点回家。”隋桉推了推眼镜,
“不然老师回来发现你没做完,又得挨骂。”沈见盯着他看了几秒,
忽然笑了:“你不怕我告发你?”“你告发我什么?”隋桉平静地看着他,“我又没帮你写,
只是不小心把试卷落在你旁边了。”沈见笑得更厉害了,拿起隋桉的试卷开始抄。
他抄得很快,字迹潦草,隋桉在对面安静地写自己的作业。“喂,转学生。”沈见边抄边问,
“为什么帮我?”“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隋桉头也不抬,“我想早点回家。
”沈见嗤笑一声,没再说话。抄完最后一道题,他把试卷推到一边,站起身:“走了。
”“等等。”隋桉叫住他。沈见回头。“你名字是沈见?”“不然呢?”“人如其名。
”隋桉淡淡地说。沈见挑眉:“什么意思?”“没什么。”隋桉收拾书包,“明天见。
”沈见站在那儿,看着隋桉背着书包走出办公室,莫名其妙。后来他才知道,
隋桉那句“人如其名”是什么意思——沈见,沈贱,真是贱得可以。自那天起,
沈见莫名其妙地开始注意隋桉。他发现隋桉上课总是坐得笔直,
笔记记得一丝不苟;发现隋桉午休时喜欢去图书馆,
总坐在靠窗的位置;发现隋桉体育课跑步时会摘掉眼镜,眯着眼睛的样子有点可爱。
沈见觉得自己疯了,居然会觉得一个男生可爱。高三上学期,学校组织篮球赛。
沈见是班里的主力,隋桉因为身高被拉去凑数。训练时,隋桉笨拙地运球,球总是脱手。
沈见看不下去,走到他面前。“手型不对。”沈见直接上手调整隋桉的手指位置,“这样,
掌心空出来,用手指控球。”隋桉的指尖微凉,沈见碰到时顿了顿。隋桉似乎也有些僵硬,
但还是按照沈见说的调整了姿势。“再试试。”沈见退开一步。隋桉运了几下,
球果然听话多了。他抬头看沈见,眼镜后的眼睛亮了一下:“谢谢。”沈见摆摆手,
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见隋桉还在练习运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阳光下闪着光。比赛那天,隋桉作为替补上场了五分钟。最后几秒,沈见抢断成功,
把球传给了空位的隋桉。隋桉接球,犹豫了一瞬,还是投了出去——球进了,压哨绝杀。
全场沸腾。沈见冲过去抱住隋桉,感觉到对方身体明显一僵。“可以啊你!”沈见拍他后背。
隋桉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小声说:“运气。”松开时,沈见注意到隋桉的耳朵红了。
那晚班级聚餐庆祝胜利,沈见被灌了不少酒。隋桉坐在角落,安静地吃着东西。
有人起哄让沈见唱歌,沈见摇摇晃晃站起来,点了首《兄弟》。唱到一半,
他看见隋桉起身去了洗手间。不知怎么的,沈见也跟着出去了。洗手间里,隋桉正在洗手。
沈见靠在门口,看着他。“隋桉。”沈见开口,声音因为酒精有些沙哑。
隋桉回头:“怎么了?”“你为什么转学?”隋桉的动作顿了一下:“父母工作调动。
”“就这样?”“就这样。”隋桉关掉水龙头,抽纸擦手。沈见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两个人离得很近,沈见能看见隋桉睫毛上未干的水珠。“沈见,你喝多了。
”隋桉往后退了退。“可能吧。”沈见笑了,“但我现在很清醒。”隋桉没说话,
想绕过他出去。沈见伸手拦住了他。“隋桉。”沈见又叫了一声。“嗯?
”“我觉得......”沈见顿了顿,“我觉得我可能......”后面的话没说完,
因为班长突然推门进来:“你俩在这儿干嘛呢?大家找你们呢!”隋桉趁机溜了出去。
沈见看着他的背影,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那天之后,
沈见和隋桉之间有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沈见开始找各种理由接近隋桉——借笔记、问问题、一起吃饭。隋桉起初有些抗拒,
但渐渐地也不再拒绝。有次放学,下起了大雨。沈见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发愁。
“一起走吧。”隋桉撑开伞。沈见钻进伞下,两个人挤在一把伞里往校门口走。雨很大,
伞很小,他们的肩膀不可避免地碰在一起。“你往那边去点,淋湿了。”隋桉说。“没事。
”沈见反而靠得更近。走到公交站,隋桉的公交车先来了。他收起伞递给沈见:“你用吧。
”“那你怎么办?”“我跑过去就行。”隋桉说完冲进雨里,跑向公交车。
沈见握着还带着隋桉体温的伞柄,站在站台上看着公交车驶远。回到家,
沈见收到隋桉的短信:“到家了吗?”“到了,你呢?”“也到了。伞明天还我就行。
”沈见盯着手机屏幕,突然问:“隋桉,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过了很久,
隋桉回复:“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真话。”“人如其名。”沈见笑了,
打字:“那你呢?”这次隋桉回得很快:“随遇而安。”沈见看着那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