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纪念日彩排林薇按下手机闹钟时，
距离结婚七周年纪念日派对开始还有四小时十七分钟。她赤脚踩在温控地板上，
走到全景落地窗前。七月的晨光穿过双层玻璃，在定制意大利地毯上投下规整的光斑。
楼下花园里，自动喷灌系统准时启动，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型彩虹。
一切都完美得像室内设计杂志的跨页彩图。“李太太，早餐准备好了。
”家政助理小周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突兀又能清晰听见。
林薇转身走向衣帽间。三面墙的衣柜按照色系排列，从晨袍到晚装，从休闲到正式，
每一件都熨烫平整、搭配妥当。她选了米白色真丝家居服——柔软亲肤，颜色柔和，
符合“晨间慵懒却精致”的人设。餐厅长桌上，有机蓝莓松饼摆放在骨瓷盘中，
旁边是现榨橙汁和手冲咖啡。餐具是去年纪念日李哲送她的丹麦品牌，简约线条，
单价够普通家庭三个月生活费。“李先生半小时前出发去公司了，”小周边摆放餐巾边说，
“他说上午有个重要会议，但一定准时赶回来。”林薇点点头，用银质餐刀切开松饼。
蓝莓酱渗出深紫色，像某种淤伤的痕迹。她停顿半秒，继续切割动作，每一块大小均匀。
手机屏幕亮起，是李哲发来的消息：“给妈的礼物送到了，她说很喜欢。晚上见，爱你。
”附上一张照片——林薇的婆婆站在新款的按摩椅旁，笑得眼角皱纹堆叠。
按摩椅是林薇选的，品牌、功能、颜色都符合婆婆的喜好，
连配送时间都安排在婆婆乔牌日之后、午睡之前。林薇回复：“太好了。晚上见，路上小心。
”她放下手机，抿了一口咖啡。温度、浓度、口感都无可挑剔，但她尝不出滋味。或者说，
她已经记不起“有滋味”是什么感觉。七年前的她不会想到，
婚姻会变成一场需要精确到秒的表演。那时候她刚硕士毕业，进入李哲父亲的公司实习。
李哲是空降的总经理，哈佛MBA，比她大五岁，衬衫袖口永远挺括。第一次部门聚餐，
他帮她挡了酒；第二次公司年会，他邀她跳了支舞；第三次，是在她租住的老小区楼下，
他说：“这种地方不安全，我送你上去。”三个月后求婚，
钻戒克拉数刚好够上财经版八卦专栏的标准。婚礼在郊外庄园，
她穿着 Vera Wang 婚纱走过玫瑰花瓣铺成的通道时，
看见母亲在宾客席上抹眼泪。那是喜悦的泪水，她确信。新婚之夜，李哲搂着她，
呼吸喷在她耳畔：“我们会是最完美的搭档。”她以为那是情话。婚后第一个月，
李哲带她参加商业酒会。他在门口停下，伸手整理她鬓角的碎发，
动作温柔得让旁边的女士投来羡慕目光。然后，
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说：“等会儿和万盛的张总聊天时，记得提我在斯坦佛的交换经历，
但别说具体年份。”林薇怔住。“他儿子去年申请斯坦佛被拒了，”李哲微笑，
仿佛在说今晚月色真美，“这是个好话题。”那晚，她按照提示“自然”地引出话题，
张总果然接话，李哲适时加入，三人相谈甚欢。散场时，张总拍着李哲的肩膀说：“年轻人，
有前途。”回家车上，李哲握住她的手：“做得很好。”他的手心干燥温暖，
但她感觉皮肤下有细小的电流窜过，不是心动，是某种预警。
“为什么要……”“婚姻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李哲看着前方夜色，“是资源整合，
是形象管理，是社交资本。我们是彼此的延伸。”他转头看她，眼神诚恳，“薇薇，
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我们在一起，就是最佳组合。”他说“最佳组合”，像在讨论并购案。
林薇靠在真皮座椅上，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向后飞逝。她想起母亲的话：“李哲这样的男人，
靠谱，稳重，能给你安稳的生活。”安稳。她当时以为就是幸福。表演从那时开始。
起初只是小范围——在李哲父母面前扮演恩爱儿媳，在商业伙伴面前扮演默契伴侣，
在社交场合扮演优雅女主人。
学会在恰当的时候微笑、点头、递上恰到好处的话题；掌握不同场合的着装密码、谈吐分寸。
李哲是她的导演兼搭档。每次“出场”前，他会给她简报：今天谁在场，什么议题敏感，
需要强调哪些“我们”的故事——第一次约会去的餐厅实际是第三次，
求婚时的情景他省略了提前两周让她“无意中”看到戒指品牌的铺垫，
婚后生活的甜蜜细节周末一起做饭，虽然厨房从来是厨师在用。“真实并不重要，
”李哲有一次说，“重要的是给人的感受。人们愿意相信完美的故事。”三年后，
表演范围扩大到几乎全天候。他们搬进现在的别墅，请了专业团队打理——不是普通的家政，
是包含形象顾问、营养师、生活管家的服务。房子是舞台，生活是剧集，
他们每时每刻都在镜头下，即使没有真正的摄像机。林薇曾经试图反抗。结婚三周年那天，
她故意穿了件李哲不喜欢的连衣裙，素颜，提议去大学时常去的麻辣烫小店。李哲看着她，
沉默良久，然后说：“你知道我下午要和凯德的陈董打高尔夫吧？晚上他夫人约你喝茶，
想看看我们收藏的玻璃艺术品。”玻璃艺术品是李哲上个月拍的，林薇当时说颜色太冷。
“我可以推掉。”她说。“推掉的理由呢？说你更想去吃人均三十的麻辣烫？
”李哲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细针，“薇薇，我们走到今天不容易。很多人看着我们，
很多合作建立在‘我们’的形象上。任性要有代价，你确定要付？”那天她换了衣服，
化了妆，在茶会上微笑着介绍那些冰冷剔透的玻璃制品。陈夫人夸他们品味高雅，伉俪情深。
晚上李哲送她一条钻石项链：“补偿你的麻辣烫。”项链很重，坠得锁骨发疼。第四年，
林薇开始写日记。不是普通日记，是一本《表演指南》。起初是自嘲，后来变成生存手册。
里面记录着：· 李母忌日：穿深色但不要全黑，配珍珠首饰李母生前喜欢。
谈话时提及李哲小时候的趣事参考相册第23-28页。
· 公司年会：与财务总监夫人保持距离其夫可能被调查，
但与人力资源总监夫人亲近李哲想调整团队。
· 纪念日朋友圈：配图用去年在马尔代夫的照片光线更好，
文案突出“七年如初”主题，记得提到李哲送的手链品牌露出。
日记藏在衣帽间最内侧的保险箱，密码是她祖母的生日——唯一与这个婚姻舞台无关的数字。
“李太太，造型师到了。”小周的声音把林薇拉回现实。她咽下最后一口已经凉掉的咖啡，
起身走向美容室。七周年纪念日，大幕即将拉开。
第二章 剧本与即兴造型师Eva带来三套礼服备选。
林薇最终选了香槟色鱼尾裙——既不张扬也不沉闷，适合“小型温馨家宴”的定位。
妆容要“自然精致”，发型是“慵懒低盘发”，每一根发丝的位置都经过设计。
“李先生说今晚有摄影师，”Eva为她佩戴耳环时轻声说，“需要一些摆拍，
用于公司内刊和社交媒体。”林薇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嘴角上扬的角度，眼尾微弯的弧度，
露出多少颗牙齿——她花了两年时间，对着镜子练出这个“幸福标准笑”。手机震动，
是母亲发来的语音：“薇薇啊，晚上我和你爸就不去了，亲家那边我们上个月刚见过。
你们年轻人好好过，拍点照片发群里啊。”语气轻松，但林薇听出其中的小心翼翼。
母亲一直不太适应李哲家的氛围，上次家庭聚会说错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