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七位数的负债,又看了看周屿发来的最后一条微信:“晚晚,
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下一秒,我被人从马路上推出去,先是汽车尖锐的鸣笛声,
再是颅骨碎裂的声音格外清脆。再睁眼,时间倒流一年,他正单膝跪地,
捧着一大束红玫瑰:“做我女朋友,好吗?”我笑着接过玫瑰,
闻了闻——和前世他推我车祸时,袖口沾染的香水一模一样。后来他指导我申请网贷时,
我同步把录音发给了三位“姐妹”。庆功派对上,他当众宣布婚讯,我们四人同步开启直播。
警察破门而入时,我凑到他耳边:“编号17的猪仔,来送你进真正的猪圈了。
”一、重生在噩梦开始前心脏监测仪的尖叫声像生锈的锯子,在我脑子里来回拉扯,
每一声都锯在神经最脆弱的地方。天花板惨白的光晕在晃动,像浸了水的宣纸,一圈圈晕开。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铁锈味——是我自己的血,从颅内渗到喉咙,再倒灌进气管。
身体轻飘飘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成灰尘,被这医院消毒水的风吹得无影无踪。门外,
工压低声音的交谈断断续续飘进来:“真惨……听说网贷欠了一百多万……”“自己撞的车?
不像啊,那路段……”“家属还没到?催债电话都打到护士站了……”“没救了,
颅内大出血……”不是的。不是我自己撞的。是三十分钟前,
在那条我和周屿出租房附近的马路上,他从背后狠狠推了我一把。因为地处偏僻没有监控,
我甚至记得他推我时,那只手按在我肩胛骨上的力度——坚定,决绝,没有一丝犹豫。
被推出马路的那一瞬间,我甚至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在汽车尖锐的鸣笛声和强烈车光的眩晕中,世界颠倒旋转,
身体软绵绵的仿佛没有重量。我最后看到的,是他站在马路边的身影,
逆着路灯折射下来的惨白光线,轮廓模糊得像一抹鬼影。还有他手里亮着的手机屏幕。
荧光照亮他小半张脸,那双曾对我诉说过无数情话的眼睛,此刻冰冷得像深海里的玻璃珠。
屏幕上,是微信对话框。最上面一行的备注刺痛了我的眼:“猪仔管理-17号林晚”。
最新消息是他刚发出去的,绿色气泡框:“17号已清除,债务已转移至其父母,
可开始接触下一目标。”下面是他“上线”的回复,白色气泡框,
简洁得像在讨论天气:“收到。绩效已记录。新目标资料稍后发你。”原来我是“猪仔”。
编号17。我的爱情是他精心编制的猪圈,我的嘘寒问暖是他饲养的饲料,
我的信任是他磨快的屠刀,我的性命是他业绩报告上冰冷的“已清除”两个字。
恨意像烧红的铁水灌进血管,烫得我五脏六腑都在尖叫。我想嘶吼,想扑上去撕碎他,
想把他的手机砸烂塞进他喉咙里——但我动弹不得。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
软绵绵地瘫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温热的血液从后脑勺汩汩涌出,蔓延开来,
浸透了单薄的衬衫。意识像沙漏里的沙子,迅速流逝。
如果能重来……如果能重来——头炸裂般地疼。不是濒死时那种钝痛,
而是尖锐的、仿佛有根锥子从太阳穴扎进去,在脑髓里搅动的剧痛。紧接着,
山倒海般淹没了我——是那种KTV里廉价音响放出的、鼓点重得让人心脏发颤的流行情歌。
玻璃杯碰撞的脆响、混杂着酒精和廉价香水、果盘甜腻气味的空气……所有感官瞬间被塞满,
挤得我几乎窒息。我猛地睁开眼。五彩斑斓的灯光扫过一张张年轻兴奋的脸。熟悉的,
陌生的,有些面孔我甚至要想几秒才能记起名字——是了,这是公司团建,
我入职后参加的第一次大型聚会。KTV豪华包间里,
水晶茶几上堆满空酒瓶、果壳和零食包装袋。
我正被闺蜜小雨和几个平时要好的同事簇拥在中间,推搡着,笑闹着。对面,
周屿穿着那件我后来才知道是某宝高仿货的白衬衫,熨烫得笔挺,领口解开两颗扣子,
露出一截他自认为性感的锁骨。他手捧一大束俗气得要命、起码有九十九朵的红玫瑰,
单膝跪地——不是求婚那种跪,是那种偶像剧里男主角示爱时,刻意营造深情的半跪姿势。
他抬起头,灯光正好打在他脸上,那双桃花眼映着流光,专注得能拧出蜜来。“晚晚,
”他的声音透过隐约的背景音乐,还是那么蛊惑人心,每个字都像涂了蜂蜜,“遇见你,
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也许我现在还不够好,给不了你最好的生活,但我会拼命努力,
用我的全部去奋斗,给你一个最好的未来。”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表情真挚得连睫毛都在颤抖:“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让我照顾你,保护你,做我女朋友吗?
”“哇——!”“答应他!答应他!”“周屿好帅啊!林晚快答应!
”四周的尖叫几乎掀翻屋顶。小雨激动地抓着我的胳膊摇晃,
其他同事举着手机疯狂拍照录像,脸上洋溢着见证“爱情”的兴奋红晕。上一世,
我就是这样沉溺在这虚假的浪漫和众人的祝福里,心跳如鼓,脸红得像要烧起来,
晕乎乎地、带着巨大的幸福和羞涩,点了头。从此,万劫不复。
我看着他那张英俊无害的脸——额头饱满,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都像是精心测量过,
笑起来时左边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曾让我觉得“干净又阳光”。此刻,
这张脸在我眼中却像一张精心绘制的人皮面具,面具下是腐烂生蛆的真容。胃里翻江倒海,
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恨意像藤蔓瞬间缠紧心脏,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我想扑上去,
用指甲抓烂他的脸,想声嘶力竭地告诉所有人这是个骗子、人渣、刽子手!
但我死死掐住了掌心。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尖锐的疼痛像一盆冰水浇在即将失控的怒火上,
让我骤然清醒。不能慌。不能露怯。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周屿,你喜欢演戏是吗?
好,我陪你演。我慢慢扬起嘴角,调动脸上每一块肌肉,
努力复刻出上一世那一刻的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惊喜、感动,
还有一点点不知所措。眼眶甚至配合地微微泛红这倒不用演,
恨意和死里逃生的冲击足以让眼睛湿润。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和手机镜头下,我伸出手,
纤细的指尖有些“颤抖”地,接过了那束鲜艳欲滴、花瓣上还沾着水珠的红玫瑰。花束很重,
浓郁的玫瑰香气扑面而来,甜腻得让人头晕。我把它抱在怀里,低下头,轻轻嗅了嗅。
就是这个味道。和上一世,他推我车祸,
袖口沾染的、为了掩盖血腥味而喷的昂贵古龙水后调,一模一样。甜腻之下,
是冰冷的、刺鼻的金属感。“好啊,”我抬起头,看向他,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音乐和人群的喧哗,“我们在一起。
”周屿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满意光芒,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他站起身,
脸上绽开狂喜的笑容,张开手臂想要拥抱我。我假装害羞地侧身,
把脸更深地埋进玫瑰花丛里,深吸一口气——让那令人作呕的香气,
彻底掩盖我眼底汹涌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意。周围的欢呼声达到顶峰。
掌声、口哨声、祝福声此起彼伏。周屿顺势揽住我的肩膀,对着众人的镜头比心,
笑容无懈可击。我靠在他怀里,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配合地露出甜蜜的微笑。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不是心动,是复仇的号角在轰鸣。周屿,游戏重新开始了。这一次,
猎人和猎物的位置,该换一换了。这盘棋,我会一步一步,陪你下到最后。看看谁,
才是被将死的那个。二、完美的演员与隐秘的网重生后的头一个月,我像个最敬业的演员,
完美复刻了前世那个“恋爱脑”的林晚。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给周屿发去语音早安,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屿哥,起床了吗?记得吃早餐哦,
我给你点了你最爱喝的那家豆浆,外卖大概八点到你公司。”中午休息时,
会“不经意”地拍下自己的午餐发给他,
配上文字:“食堂今天的糖醋排骨好像没你做的好吃委屈。你吃了吗?
别又忙得忘了吃饭。”晚上则是固定的视频或电话时间,
宏伟蓝图——那些听起来高大上的“供应链整合”、“跨境物流痛点”、“蓝海市场挖掘”,
还有资金周转的“暂时困难”。我会适时地露出崇拜又心疼的表情:“屿哥你好厉害,
懂得真多……不过也别太累了,身体要紧。”偶尔,
在他“无意间”流露出对无法给我更好生活的“愧疚”时,我会立刻送上安慰:“傻瓜,
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呀。我们一起努力,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语气温柔坚定,
眼里闪着“无私的爱意”。周屿的表演同样无懈可击。下雨天,
他会提前叫好车到我公司楼下,自己撑伞在雨中等着,衬衫肩头淋湿一片,
见到我时却只关心我有没有着凉。生理期,他会煮好红糖姜茶用保温壶装好送来,
附带一个暖宝宝。他记得我不吃香菜,记得我害怕打雷,记得我喜欢某个小众乐队,
手机屏保早早换成了我的照片——是在一次“约会”时他偷拍的,角度和光影都恰到好处,
显得我侧脸温柔,眼神依赖。最绝的是,有一次我们路过房产中介,
他看着橱窗里昂贵的楼盘价目表,眼神黯淡下去,沉默了很久,
才用一种混合着痛苦、自责和坚定地语气说:“晚晚,对不起,我现在还给不了你一个家。
但我发誓,最多一年,我一定让你住进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 那一刻,他眼眶微红,
手握成拳,青筋隐现,将一个深爱女友却又困于现实的“有担当的男人”演得入木三分。
只有我知道,这份“深情”的价码,是我的一条命,
和我父母后半生可能都无法摆脱的债务泥潭。在完美扮演“女友”角色的同时,
我的复仇计划悄无声息地展开了。第一步,是获取信息。
我“偶然”记起了周屿的邮箱密码——是上一世我们“热恋”期,
有一次他庆祝“项目小成”,喝得有点多,抱着我嘟囔了一串数字,
说是“所有重要账户都用这个,好记”。后来,
这串数字成了我首次发现他和其他女人暧昧聊天的钥匙。这一世,它提前派上了用场。
一个周屿加班的晚上,我独自在家他租的,但美其名曰“我们的爱巢”,
用备用电脑尝试登录他的常用邮箱。心跳有些快,手指冰凉。输入那串数字时,
我甚至能回忆起他当时喷在我耳边的、带着酒气的呼吸。登录成功。邮箱界面弹出,
收件箱里堆满了各种广告、注册确认邮件,看起来杂乱无章。我的目光快速扫过,
最后落在左侧文件夹列表里一个没有命名的加密文件夹上。直觉告诉我,就是它。双击,
提示输入密码。我尝试了周屿的生日、我的生日、他常用的手机尾号,都错误。深吸一口气,
我输入了那串他喝醉后说的数字,加上他的姓氏缩写。文件夹打开了。那一瞬间,
我屏住了呼吸。里面是几个Excel表格,名称都是毫无规律的数字字母组合。
我点开最新修改日期的一个。密密麻麻的数据像无数根冰冷的针,猛地扎进我的眼睛。
认识期、升温期、信任期、收割期、已投入金额精确到元、近期“开发”重点、备注。
我滚动鼠标,指尖僵硬。很快,我看到了自己。
:17姓名:林晚年龄:25城市:本市职业:事业单位行政资产评估:父母本地国企退休,
有积蓄房产,独生女,家庭小康。个人信用良好,多个平台有额度。性格分析:单纯,
重感情,道德感较强,有轻微讨好型人格,渴望稳定与安全感,易产生愧疚感。
情感弱点:对“努力上进但暂时落魄”的男性有母性关怀倾向,
向往“共同奋斗”的爱情叙事。
已投入金额:0备注:尚未启动资金请求近期开发重点:引入“合伙人资金困境”项目,
试探其家庭支援可能性。备注:优质目标,潜力大,需耐心饲养,
预计可开发额度80-120万。冰冷的文字,像手术刀一样解剖着我,
把我所有的情感、性格、家庭背景都变成可量化的“开发价值”。我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
捂住嘴,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愤怒和耻辱烧得我浑身颤抖。
但我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表格里,和我一样的“猪仔”还有十几行。我快速扫过,
大超过二十万、且备注里出现“情绪焦虑”、“产生怀疑”、“需安抚”字样的目标上。
编号:05,沈雨薇,28岁,设计师,已投入28.4万,备注:近期多次追问项目进度,
情绪不稳定,需安排一次线下“分红”安抚。编号:11,赵静,32岁,公务员,
已投入22.1万,备注:目标丈夫已有所察觉,需加快进程或准备切割,
可尝试最后榨取一笔“封口费”或“危机解决费”。编号:08,苏晓,26岁,幼师,
已投入15.7万,备注:性格软弱,易操控,但经济潜力有限,
可考虑作为长期备选或测试新话术对象。我死死盯着屏幕,
零星提到的其他信息如沈雨薇可能喜欢某品牌、赵静丈夫的职业推测等用力刻进脑子里。
然后,我迅速截屏避开可能带有电脑信息的部分,将关键信息用手机拍下,
最后将文件夹恢复原状,退出邮箱,清除电脑上的所有访问痕迹。做完这一切,
我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全是冷汗。电脑屏幕的光映在我苍白的脸上,像鬼一样。
我没有马上联系她们。接下来的几天,我像潜伏在暗处的蜘蛛,开始小心翼翼地织网。
我用新注册的、没有任何个人痕迹的微博、小红书账号,搜索沈雨薇、赵静、苏晓的名字,
结合表格里零星的信息城市、职业、年龄进行筛选。沈雨薇最好找。
她是一名独立设计师,有自己的工作室微博和作品集网站。她的社交媒体动态,
像一部缓慢的悲剧默片。半年前,
工作室号关联可见还充斥着海外旅行的风景照、看艺术展的打卡、精致的手冲咖啡和甜品,
配文轻盈明亮。大约从四个月前开始,画风逐渐变了。
分享的音乐链接从轻快的独立摇滚变成了压抑的后摇;照片里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
或者就是深夜空无一人的工作室;文字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一个句号,或者一首诗的碎片。
最新一条状态,是一周前,凌晨三点,分享了一首歌,
歌名是《The Sound of Silence》。就是她了。我花了点时间,
仔细看了她工作室的作品集和过往互动,大概摸清了她的审美偏好和说话方式。然后,
我用另一个新注册的微信号头像是一片空茫的灰色,昵称就是一个简单的句点,
以“某民间反诈线索收集志愿者”的名义,
申请添加她工作室微信号的备用联络号这个号在她工作室网站角落,注明“非急勿扰”。
验证消息我斟酌了很久,
——是我从邮箱表格里截取的、关于她那一行的局部截图关键信息如编号、姓名打了厚码,
但“设计师”、“已投入28.4万”、“情绪不稳定”等字样清晰可见,
以及周屿那张温柔笑脸的生活照。我知道这很冒险,可能会吓跑她,甚至可能打草惊蛇。
但我没有时间慢慢取得信任。周屿对我的“收割”按照前世轨迹,就在这两个月内。
我必须快。申请发出后,石沉大海。第一天,毫无动静。我每隔几小时就忍不住去看手机,
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第二天下午,我几乎要以为计划出师未捷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对方已通过你的朋友验证请求。没有问候。
我盯着聊天框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那行字反复出现又消失,足足持续了五六分钟,
却没有一条消息发过来。我能想象屏幕那头她的震惊、恐惧、怀疑和挣扎。
我率先打破了沉默,没有寒暄,直接打字:“沈雨薇女士,你好。关于你‘男友’周屿,
以及你投入的28.4万元,我想你有知情权。”又是漫长的“正在输入…”。几分钟后,
她才回复,字里行间透着极力压抑的颤抖和警惕:“你是谁?你想干什么?这张图哪来的?
”“和你一样,我曾是他的‘女友’之一。编号17。”我打字速度平稳,
仿佛在陈述别人的事,“但现在,我只想让他为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如果你想拿回你的钱,
或者至少阻止他继续祸害更多人,我们需要见面谈。单独,保密,线下。”这一次,
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回复,准备再发点什么时,她的消息跳了出来,
只有两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力气:“时间。地点。
”我选在了她所在城市与我所在城市之间、一个交通方便的中间城市,
一家连锁咖啡馆最角落的包厢。时间定在周末下午。见面那天,我提前一小时到了,
选了个背对门口、面向墙壁的位置。点了一杯冰美式,一口没喝,
只是让冰冷的杯壁贴着掌心,缓解那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沈雨薇迟到了十分钟。
当她推开包厢门走进来时,我几乎没立刻认出她。
社交媒体上那个曾经眉眼飞扬、穿着有设计感的女设计师不见了。
眼前的女人穿着简单的黑色针织衫和牛仔裤,素面朝天,
眼下是浓重的、粉底都盖不住的青黑。她瘦得厉害,锁骨突出,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睛,曾经在作品照片里闪烁着灵动的光,此刻却一片死寂的灰败,
只有深处藏着一点濒临崩溃的、尖锐的东西。她看到我,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编号17”是这样年轻、看起来甚至有些文弱的女孩。她在我对面坐下,
点单时手指有些抖。服务员离开后,包厢里只剩下我们两人,和隐隐约约的背景爵士乐。
我没有多说废话,直接把带来的文件夹推到她面前。
里面是我整理的部分证据:周屿和不同女人的亲密合照时间跨度长达三年,
次、针对不同职业女性微调过的“创业项目”介绍PPT、以及我冒风险再次登录邮箱后,
截取的更多关于其他“猪仔”的非核心信息。沈雨薇一页一页地翻看,动作很慢。
起初她的手抖得厉害,纸张发出簌簌的轻响。看着看着,她的手逐渐不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怕的僵硬。她的脸色从苍白变成惨白,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嘴角向下撇着,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当她看到周屿和另一个女人在海边的合照,
日期标注恰好是他声称去“外地见重要客户”那周时,她猛地抬手捂住了嘴,
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没有哭声,只有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濒死小动物般的呜咽。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咖啡桌光洁的表面上,溅开一小片水渍。我安静地等着,
没有安慰,也没有催促。我知道,这种时候,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她需要时间,
去亲手打碎自己最后一点幻想。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抽泣声渐渐低下去。她放下手,抬起头,
眼睛肿得厉害,通红一片,但里面那种死寂的灰败被一种更锋利的东西取代了——那是恨,
混合着巨大的羞辱和破灭后的清醒。“二十八万四千……”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是我毕业后工作六年,一笔一笔攒下来的……准备付工作室扩张的定金……还有一部分,
是信用贷。”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说他爸爸胃癌晚期,
手术急需用钱,后续靶向药每个月好几万……他跪在我面前哭,
说我是他唯一的希望……”她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怎么会……这么蠢?
”“不是蠢,”我伸出手,轻轻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只是我们遇到了最专业、最没有底线的骗子。他们研究人性,利用感情,
每一步都算计好了。”相同的伤口,相同的耻辱,相同的恨意,像最强劲的粘合剂,
瞬间拉近了两个陌生女人的距离。那天下午,在咖啡馆昏暗的包厢里,我们说了很多。
她告诉我周屿接近她的细节一次所谓的“高端设计沙龙”,
周屿伪装成有品位的年轻投资人,他的那些甜言蜜语和“不得已的苦衷”,
以及钱转出去后,他态度如何从热情变得敷衍,
又如何用“项目正在关键时刻”、“分红马上到账”等话术拖延安抚。
我也告诉她我的“故事”,当然,隐去了重生的部分,只说机缘巧合发现了他的秘密。
当我们离开咖啡馆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给城市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却照不进我们心底的冰冷。“接下来怎么办?”沈雨薇问,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几分力量。
“我们需要更多同伴,也需要更多证据。”我看着远处华灯初上,“周屿背后很可能有团伙,
我们需要更谨慎。你愿意,和我一起吗?”她看着我,红肿的眼睛里,
那点锋利的光芒越来越亮。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好。”通过沈雨薇,
我们如同在雷区中摸索前进的工兵,开始小心翼翼地接触名单上的其他人。
这个过程必须极度谨慎,既要避免打草惊蛇,又要准确判断对方的状态——是否已醒悟?
是否还有挽回余地?是否愿意站出来?赵静是最难接触的。她是一名公务员,性格谨慎,
家庭稳定至少表面如此,丈夫在体制内有一定职位。
周屿骗她的借口是“内部高息投资”,有“红头文件”当然是伪造的。
我们通过一些间接渠道了解到,她丈夫似乎已对家庭财产异常流失有所察觉,
两人发生过激烈争吵。赵静正处于巨大的压力和恐慌中,
一方面害怕丈夫知道真相导致家庭破裂,另一方面又对追回损失抱有一丝渺茫希望,
对周屿还残留着一点可悲的信任或者说,是不敢面对彻底被骗的现实。
我们通过一个非常迂回的方式——沈雨薇以“设计同行交流”的名义,
联系上赵静的闺蜜我们从赵静过往社交媒体推断出的一位好友,在取得有限信任后,
才将一些不暴露我们身份、但指向性明确的“匿名提醒”传递过去。这个过程花了近两周,
才最终让赵静在极度的矛盾和恐惧中,
信半疑地同意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她母亲家进行一次极其简短的、不露面的语音通话。
苏晓相对容易一些。她是一名幼儿园老师,性格单纯善良,甚至有些软弱。
周屿骗她的名义更“高尚”——“贫困山区儿童助学计划”,
还给她看过一些真假难辨的孩子照片和“感谢信”。苏晓被骗走的钱里,
有一部分是她自己的积蓄,还有一部分是她以“急用”为由向同事借的。现在同事开始催债,
她无力偿还,又不敢告诉家人,整天以泪洗面,快要崩溃。
沈雨薇直接联系上她时通过她幼儿园公开的工作邮箱,以“公益组织核查”的名义,
她几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很快就吐露了全部实情。就这样,像拼图一样,
我们四个女人——我,沈雨薇,赵静,苏晓——在不见光的网络角落和现实夹缝中,
组建起了一个小小的、隐秘的复仇联盟。我们建了一个加密的聊天群,
群名就叫“破晓之前”。在群里,我们很少谈论情绪,那太奢侈。
我们共享所有关于周屿的信息碎片:他最新的行踪通过我,
他接听的奇怪电话片段苏晓有一次听到他压低声音说“上线”、“绩效”,
他提到过的某些“合伙人”名字或特征赵静提供的,
他使用的不同银行账户我们各自汇款的账户后几位拼凑起来。
我们分析他的行为模式:如何选择目标经济独立、情感有缺口、社会关系相对简单,
如何建立人设根据目标喜好调整“精英”或“落魄才子”形象,
如何推进关系情感共鸣、价值展示、轻微挫折、制造唯一特殊性,
如何引入经济请求从“应急”小钱开始,到“投资机遇”,再到“生死危机”,
如何安抚与拖延“项目进展”、“分红在即”、“走流程”,
以及……最终可能的“清除”手段这一点,我只在夜深人静时,对着冰冷的屏幕,
打下过一些模糊的警示,没敢说得太透。我扮演着大脑的角色,利用重生优势规划每一步,
预判周屿可能的反应,提出行动建议。沈雨薇利用她的设计技能和资源,
负责伪造一些必要的“经济状况证明”和“高额投资意向书”,以备不时之需,
同时她社会经验相对丰富,负责一些外部联络的试探。苏晓虽然性格软,但心思细腻,
观察力强,
录和对比周屿与我们每个人联系时的细节差异用的昵称、关心的侧重点、诉苦的内容等,
从中寻找破绽和规律。赵静则利用她体制内的有限人脉和信息渠道,
尝试谨慎地探查周屿背后是否真有组织,以及这个组织可能的活动区域和模式。
我们约定:在周屿对我启动“收割”程序之前,绝不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