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除夕夜，公馆的壁炉烧得正旺。我的妻子白佩怡和女儿沈静姝，一人递给我一个红封，
说是新年礼物。我打开了第一个，里面不是钞票，而是一张泛黄的结婚证，照片上，
白佩怡依偎着的男人，并非是我。第二个红封里，躺着一张上海仁心医院的鉴定报告，
上面清楚写着，我与沈静姝的亲子关系不成立。“沈清淮，我们摊牌吧。
”白佩怡抱臂站在我对面，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冷与快意。“十年前，若不是我爹娘逼我，
我怎会嫁给你这个浑身铜臭的商人？现在他们都已不在，这个男主人的位置，
你也该还给文斌了。”“文斌”是陆文斌，我们家的管家，也是结婚证上那个男人。
九岁的静姝指着我的鼻子，满脸的鄙夷和厌恶：“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家最下等的佣人！
好好替我爸爸偿还他这些年受的委E屈！”窗外，法租界的烟花骤然升空，
绚烂的光映得他们二人的脸庞扭曲又陌生。我没有像他们预想中那般暴跳如雷，
或是痛哭流涕。我只是沉默地将两样“礼物”收好，平静地点了点头。他们不知道，
一小时前，我在厨房准备屠苏酒时，已经听见了他们和陆文斌的密谋。
陆文斌装作可怜地擦着眼泪，声音哽咽：“先生什么都有，
名声、地位、数不清的钱财……我从小就是孤儿，一无所有。
我只是想……只是想体会一年有家人疼爱的感觉。”白佩怡立刻将他搂进怀里，
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文斌，委屈你了。别说一年，只要你喜欢，从今往后，
你就是沈公馆唯一的男主人。”“对！”静姝也抱住他的腿，仰着头，脆生生地喊，
“陆叔叔，你以后就是我爸爸了！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三人其乐融融的笑声，
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穿了我的耳膜。也烫死了我这十年来，对她们仅存的一点温情。
既然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组建了“新家庭”。那么我沈清淮，也可以给自己，重新挑选家人。
02第二天是大年初一。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卧室里那张从意大利运回来的顶级手工床垫，
连带着整张床，都被搬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破旧的地铺，散发着淡淡的霉味。
我的衣帽间也被洗劫一空。所有高定西装、皮鞋、腕表，全都不见了。只在角落里，
扔着一套洗得发白的粗布仆役服。“醒了？”静姝抱着她那个昂贵的洋娃娃，靠在门框上，
用一种看臭虫的眼神看着我，“动作快点，从今天起，你负责打扫整个公馆的卫生。
要是让我发现一根头发，你就别想吃饭。”她说完，高傲地一扭头，跑下了楼。“爸爸！
你看我这条裙子好看吗？这是清……哦不，是那个佣人，托人从巴黎给我定的新年礼物，
现在穿在我身上，可比穿在他女儿身上好看多了！”楼下传来静姝清脆的炫耀声。
我听见陆文斌用一种故作威严，却又掩不住谄媚的腔调说：“我的乖女儿穿什么都好看！
快来，爸爸给你剥了你最爱吃的进口血橙。”接着，是白佩怡的笑声：“你们父女俩啊，
感情真好。清淮……哦，瞧我这记性，是该改口了。那个下人呢？怎么还磨磨蹭蹭的？
让他赶紧出来干活！”我换上那身粗布衣服，推开门。客厅里，
他们三人穿着我曾经的家人睡袍，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围着壁炉，
吃着我亲自挑选的进口水果，俨然一副真正主人的姿态。而我，
这个曾经为他们撑起一片天的人，成了多余的那个。陆文斌看到我，
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快感。他清了清嗓子，学着我以前的口气，
对我颐指气使：“没听见太太的话吗？还不快去把院子里的积雪扫了？记住，
要扫得干干净净，要是让太太滑倒了，我可饶不了你！
”他刻意在“太太”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手却不安分地搭在了白佩怡的肩膀上。
白佩怡没有反抗，反而娇羞地往他怀里靠了靠。我面无表情地拿起扫帚，
走向了冰天雪地的院子。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但我心里，却比这天气还冷。
扫着扫着，我“不小心”碰到了院子角落里那几盆白佩怡最喜欢的兰花。几声脆响，
名贵的“素冠荷鼎”连同紫砂花盆一起，碎了一地。白佩怡尖叫着冲了出来，指着满地狼藉，
对我怒目而视：“沈清淮！你故意的！你知道这几盆花多珍贵吗？这是我爹留给我的遗物！
”我还没开口，陆文斌已经跑了过来，抬手就想给我一巴掌。我后退一步，轻易地躲开了。
他的巴掌落了个空，自己反倒因为地滑，摔了个四脚朝天。“你还敢躲！
”白佩怡气得浑身发抖，“陆文斌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你一个下人，主子打你，你就得受着！
”我扔掉扫帚，看着她，眼神平静如水。“白佩怡，你记错了。”我缓缓开口，
“这公馆的房契，写的是我沈清淮的名字。院里的一草一木，屋里的一砖一瓦，
都是我置办的。理论上，你们才是我家的客人。既然是客人，就没有打主人的道理。
”我的话，让他们两个都愣住了。他们显然没有想过，逆来顺受的我，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趁他们发愣的工夫，我径直走出了公馆大门。在门口，我拦了一辆黄包车。车夫问：“先生，
去哪？”我淡淡道：“去《申报》报社。”白佩怡，陆文斌，好戏，才刚刚开始。
既然你们喜欢当主人，那我就让全上海的人都来看看，你们到底配不配。03大年初二，
《申报》的社会版块刊登了一则寻人启事。内容很简单，就是我，沈清淮，以个人名义，
寻找一位名叫“翠萍”的年轻女子。她是两年前曾在白家老宅做过工的女佣，
因为手脚不干净被辞退。我愿意出一千大洋，换取她手里的一本日记。消息一出，
整个上海滩都炸开了锅。谁不知道我沈清淮是出了名的爱妻模范。和白佩怡结婚十年，
从未有过任何风流韵事。如今却公然登报，花重金寻找一个被辞退的小女佣。各种流言蜚语，
瞬间传遍了上海滩的大街小巷。我在一家咖啡馆里，听着邻桌几个阔太太的议论。
“听说了吗？沈老板和他太太怕是要婚变了！”“我也听说了！好像是沈老板在外面有了人，
就是那个叫什么翠萍的！”“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那白佩一向清高自傲，
这次怕是要气疯了。”我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错，
我就是要让白佩怡气疯。我更知道，她现在不仅是气，更多的是怕。因为那个叫翠萍的女佣，
当初根本不是因为手脚不干净被辞退，而是因为她撞破了白佩怡和陆文斌的私情！
白佩怡怕事情败露，才随便找了个借口赶走了她。更重要的是，翠萍手里那本日记，
详细记录了白佩怡是如何在孕期故意“疏忽”，导致我真正的孩子胎死腹中，
然后用她和陆文斌早已生下的女儿来顶替的全过程。这本日记，
就是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果然，没过多久，我的助理阿良就找到了我。“老板，
太太她……她把您存在银行里的所有流动资金都提走了。还挂失了您名下所有的股票和债券。
”我一点也不意外。白佩怡这是狗急跳墙了。她以为断了我的资金，
我就没办法支付那一千大洋，找不到翠萍了。“还有，”阿良的脸色有些为难，
“太太还通知了各大商会，说您……说您突发恶疾，精神失常，以后您在外面签的任何合同，
沈家概不负责。”这是想彻底断我的后路啊。够狠。“知道了。”我喝完最后一口咖啡，
“让兄弟们准备一下，晚上去一趟‘百乐门’。”阿良一愣：“老板，
您是想……”“青帮的杜老板，今晚会在那里办寿宴。”我站起身，
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这么多年，我们沈家给他的孝敬也不少了。现在，
是时候让他还点人情了。”白佩怡以为掌握了钱，就掌握了一切。她忘了，在这个上海滩，
真正管用的，从来不是钱。而是权。晚上，百乐门的霓虹灯招牌亮得刺眼。我才走到门口，
就被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拦住了。“沈老板，不好意思。杜老板今天有令，您不能进去。
”我冷笑一声。看来，白佩怡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快。我也不硬闯，
只是对着里面喊了一嗓子：“杜老板！十年前，黄浦江上，
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您老人家的货？是我沈清淮，带着三十多个兄弟，
跟斧头帮火拼了三天三夜，才保住了您的生意！今天您过寿，我沈清淮想来讨杯酒喝，
您就连门都不让进了吗？”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音乐声中，却清晰地传了进去。
音乐声戛然而止。片刻后，一个穿着唐装，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的老者，在一群人的簇拥下，
缓缓走了出来。正是青帮龙头，杜月笙。杜老板！"我身旁的保镖们纷纷低头。他摆摆手，
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审视："清淮啊，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只是你的家事，
如今在上海滩闹得沸沸扬扬。我一个外人，不好插手啊。""家事？"我笑了，
"我沈清淮白手起家，从没靠过什么白家。如今，不过是清理门户，
把两条养不熟的白眼狼赶出去而已。怎么到了您这儿，就成了家事？"我的话里带着刺，
杜月笙的脸色沉了沉。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他心腹的人立马站出来呵斥道："放肆！
怎么跟杜老板说话的！"我没理他，只是盯着杜月笙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杜老板，
明人不说暗话。我这次来，不为别的，只求您帮我个小忙。事成之后，
我沈清淮愿意将‘恒通’货运三成的股份，拱手相让。
"“恒通”是我手下最赚钱的航运公司，掌握着从上海到南洋的黄金航线。三成股份，
意味着每年至少有三十万大洋的红利。杜月笙盘核桃的手停住了。他眯起眼睛，
眼神锐利如鹰。"清淮，你这是下了血本啊。"他沉默了半晌，忽然笑了，"好！
就冲你这份魄力，这个忙，我帮了！"他侧过身，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进去喝一杯？
"我摇摇头："不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说完，我转身离开，
留下身后一群人震惊的目光。阿良快步跟上我，压低声音问："老板，
您真要把恒通三成的股份给他？那可是我们一半的身家啊！""不给，
怎么能让他心甘情愿地为我办事？"我坐上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况且，这股份，
他拿不走。"因为就在刚才，我已经让阿良把我名下所有的资产，包括恒通货运，
全部转移到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名下。一个已经“死去”多年的人。那个人，
就是我真正的，却在出生不久就“夭折”的儿子，沈念安。白佩怡和陆文斌做梦也想不到，
当年我为了防止意外，给孩子办了两个身份。一个明面上的，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如今，
这个隐藏的身份，成了我最强有力的武器。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从我这里夺走的每一分钱，
我都会让他们，加倍吐出来！04拿到杜月笙的承诺后，我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带着青帮的人，浩浩荡荡地回了沈公馆。白佩怡和陆文斌正在客厅里，
欣赏着他们刚刚从我衣帽间里“搜刮”出来的名贵腕表和珠宝。看到我带着人进来，
两人都吓了一跳。“沈清淮！你……你想干什么？”陆文斌色厉内荏地站起来，
挡在白佩怡面前，“我警告你，现在我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你再敢乱来，我就报警了！
”“报警？”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陆文斌，你是不是忘了，这公馆姓沈，
不姓陆。我回自己家，需要跟谁打报告吗？”我走到他们面前，
拿起一只白佩怡正戴在手上的翡翠手镯。这手镯是我当初花了十万大洋，
从拍卖会上拍下来送给她的结婚礼物。“东西不错。”我摩挲着那通透的绿色，淡淡道，
“可惜，你不配。”说完，我松开手。“啪”的一声，手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白佩怡的脸色瞬间惨白。她尖叫着扑过来，想跟我拼命：“沈清淮！我杀了你！
”两个青帮的兄弟立刻上前，把她牢牢架住。“放开我！你们这群流氓！土匪！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白佩怡疯狂地挣扎着，头发散乱，哪还有平日里半点名媛淑女的样子。
我没理会她的歇斯底里，只是走到陆文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听说，
你想当这个家的男主人？”陆文斌吓得两腿发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沈……沈先生，
我错了！都是她！都是这个贱人勾引我的！她说只要我跟她在一起，就能让我过上好日子！
我都是被她骗了啊！”为了活命，他毫不犹豫地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白佩怡身上。
看着这条摇尾乞怜的狗，我只觉得恶心。“是吗？”我抬脚，踩在他的手上，慢慢碾压，
“可是，我怎么听说，是你自己说的，想体会一年有家人疼爱的感觉？”“啊——！
”陆文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张脸都扭曲了。静姝从楼上跑下来，看到这一幕，
吓得哇哇大哭：“不准你欺负我爸爸！你这个坏人！”她冲过来，想用她那小小的拳头打我。
我侧身躲开，任由她扑了个空，摔倒在地。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从今天起，
你们三个，都给我滚出这个公馆。”“不可能！”白佩怡状若疯狂地吼道，“沈清淮，
你休想！就算你把我们赶出去，你的钱也一分都拿不回来！我全都转移了！
你已经是个穷光蛋了！”“是吗？”我笑了，“白佩怡，你以为你做得很干净吗？
你把钱转到了你远在乡下三舅的儿子名下，以为我就查不到了？杜老板的人，
现在应该已经到你老家了。你说，你那个赌钱把地都输光了的表哥，在见到那么多钱之后，
是会听你的，还是会拿着钱跑路？”白佩怡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失。她显然没想到，
我连这个都查到了。“至于我名下的股票和债券，”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惊动的邻居，
“阿良，告诉他们，现在的‘恒通’货运，是谁的产业。”阿良清了清嗓子，
朗声道：“奉老板之命，告知各位。从即日起，沈清淮先生名下所有资产，
已全部转赠给其独子，沈念安先生！
任何伪造老板精神失常证明、试图侵占、转移公司财产的行为，我们都将诉诸法律！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谁都以为我只有一个“女儿”沈静姝，谁也不知道，
我还有一个儿子！白佩怡更是如遭雷击，她瘫倒在地，
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你的儿子……他不是早就死了吗？”“是啊。
”我转过身，一步步向她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托你的福，他‘死’过一次。
所以现在，他回来向你们讨债了。”我弯下腰，掐住她的下巴，逼她看着我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