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爸病了，他想见你最后一面。电话里，那个被全家娇惯大的弟弟声音哽咽。
我看着镜子里价值百万的定制礼服，正准备参加全球商业峰会。十二年前，
为了给弟弟换一个进重点高中的名额，爸妈把我“嫁”给了村里的老鳏夫。我逃跑的那晚，
亲生父亲拎着铁锹在后面追了三公里，骂我是个赔钱货。如今，他们通过新闻找到了我，
以为我会带着支票回去尽孝。我对着电话轻笑一声：病了就去看医生，找我做什么？
1电话那头的哭声停了。我弟弟陈宇的声音变得尖锐。陈曦！你怎么这么冷血！那是咱爸！
我抬手，示意化妆师暂停。镜子里，我的妆容精致，眼神平静。他是我爸，不是你爸吗？
我反问。你现在有钱了，就忘了本是吧？爸快不行了，你连回来看一眼都不愿意？
陈宇的语气充满了指责。我拿起手机，走到落地窗前。楼下，车水马龙。十二年前，
我从村里逃出来，兜里只有五十块钱。那晚，父亲陈建国拿着铁锹追我。
他的吼声穿透了整个村子。你敢跑！打断你的腿！养不熟的赔钱货！铁锹砸在地上，
溅起火星。我跑掉了。从此再也没有回去过。现在，他们从财经新闻上看到了我的名字。
看到了我的公司，我的成就。于是，父亲就“病危”了。陈宇，我记得很清楚，十二年前，
陈建国亲口说，我不是他女儿。我声音很轻。那都是气话！你怎么还当真了！
陈宇急了。我当真了。我看着远方的天空。我还有一个小时就要上台演讲，
面向全球直播。你！挂了。我没有给他再说话的机会，直接切断了通话。
助理林周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温水。陈总，需要处理一下吗？他跟了我八年，
知道我所有的事情。我摇摇头。不用，专心准备峰会。是。林周退后一步。
手机再次疯狂震动起来。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开了免提。
一个苍老又虚弱的女声传来。是我妈，刘芬。曦曦啊，我是妈妈。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爸他……他真的快不行了，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你就回来看看他吧，啊？
就当妈求你了。我没有说话。听着她在电话里一声声地哭诉。家里实在是没钱了，
你爸这病……医生说要一大笔钱。曦曦，你现在出息了，不能不管我们啊。
终于说到了重点。我拿起桌上的行程单，翻了一页。要多少？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几秒后，刘芬试探着说：医生说……先准备二十万。我笑了。笑声很轻，
但电话那头听得很清楚。二十万？不够吗？那……那三十万？
刘芬的声音更加小心翼翼。我嘴角的弧度更大了。林周。我喊了一声。在。
订最快的机票，回青州县，大王村。林周愣了一下，但立刻点头。是，陈总。
电话那头的刘芬爆发出惊喜的哭声。曦曦！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们的！你爸有救了！
我对着电话，一字一句地说。我回去，不是去送钱的。我是回去告诉你们，
我一个子儿都不会给。说完，我挂断了电话，拉黑了所有相关号码。我转身看着林周。
峰会这边，你让副总代我出席。另外，调集公司最强的法务团队和安保团队，
跟我一起走。林周的眼睛亮了。明白。2三天后，
五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开进了大王村。村口正在闲聊的村民们都看傻了。
车队在村里最破旧的那栋泥瓦房前停下。我家的老房子。车门打开，
十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率先下车，在房子周围拉起了警戒线。林周为我打开了后座车门。
我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长裤和白衬衫，走了下来。阳光刺眼。
我看着那扇熟悉的、掉漆的木门。十二年了，这里一点没变。陈宇第一个冲了出来。
他看到我，又看到我身后的车队和保镖，眼睛都直了。姐……姐？你回来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没理他，径直往屋里走。屋子里一股浓重的药味和霉味。
陈建国躺在床上，脸色蜡黄，但看起来远没有电话里说的“快不行了”。刘芬坐在一旁，
看到我，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曦曦回来了，快坐，快坐。
她想来拉我的手，被我侧身躲开。我的目光落在陈建国身上。他睁开眼，看到我，
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怨毒，然后迅速被虚弱和期盼取代。咳咳……曦曦，
你……你终于肯回来了。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是说要见我最后一面吗？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很清晰。我来了。
陈建国和刘芬的表情都僵住了。陈宇冲了进来，指着我喊。陈曦！你怎么跟爸说话呢！
他都病成这样了！我转头看向他。病了，就送医院。你们有送吗？陈宇的脸涨得通红。
送……送去镇上的卫生院了，医生说看不了，要送去市里的大医院，那得花多少钱啊！
所以，你们就把他拉回来等死？我问。你！陈宇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刘芬赶紧出来打圆场。曦曦，我们这不是没办法嘛。家里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她说着，
眼泪又下来了。你弟弟要结婚，彩礼、房子，哪样不要钱？我们实在是……我打断她。
我记得，十二年前，你们收了李老三家五万块钱的彩礼。我平静地看着他们。
那笔钱呢？提到这个，陈建国猛地咳嗽起来，脸色更难看了。刘芬的表情也变得不自然。
那……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早都花光了。是吗？我从林周手里拿过一个平板电脑。
点开一个文件。李老三，男，时年五十八岁，妻子早亡，有一个儿子。十二年前，
以五万元价格，向陈建国、刘芬‘购买’其女陈曦为妻。我念出上面的文字。这五万块，
你们拿去托关系，给陈宇换了进县重点高中的名额。对吗？陈建国的呼吸变得粗重。
刘芬的脸色发白。陈宇愣住了，他显然不知道这件事的全部细节。姐，你……你说什么？
我没看他，继续盯着我的父母。那晚我跑了，这桩买卖没做成。按照道理，
钱应该退给人家。你们退了吗？刘芬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我冷笑一声。
你们不仅没退，还告诉李家，是我卷了钱跟野男人跑了。
导致李老三的儿子带人去我打工的城市找了我半年，差点把我抓回去。这些事，
你们不会都忘了吧？屋子里死一般寂静。陈建国突然从床上弹坐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这个不孝女！回来就是为了跟我们算旧账的吗！他中气十足，哪里有半点病危的样子。
我养你这么大，让你嫁个人怎么了？那是为了你弟弟！为了这个家！
我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所以，为了弟弟，为了这个家，
我活该被卖给一个比你还大五岁的老头？我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林周和旁边的保镖们，
都能感觉到我身上散发出的冷意。陈建国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
那……那不是没成吗！你现在不是好好的？还成了大老板！我们让你回来，
是给你一个尽孝的机会！尽孝？我重复着这两个字，觉得无比讽刺。好啊。
我点点头。那我们就算算，你们养我十八年，花了多少钱。我十倍还给你们。
从此以后，我们两清。3我的话让陈建国和刘芬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陈宇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里冒出贪婪的光。姐，你这是什么话，一家人说什么还不还的。
他嘴上这么说，人却凑了过来。爸妈养你多不容易啊，这哪是钱能算清的。我没理他，
看向林周。林周，把我准备的东西拿出来。是。
林周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和一个录音笔，放在了屋里那张破旧的八仙桌上。这是什么？
刘芬警惕地问。一份协议。我淡淡地说。断绝关系的协议。什么！
陈建国又吼了起来，激动得想下床。你休想！我告诉你陈曦，只要我一天不死，
你这辈子都是我女儿！你就得养着我们！养你们？我走到桌边，拿起了那支录音笔。
按下了播放键。里面传出我逃跑那晚，陈建国追在我身后的怒吼。赔钱货！你给我站住！
老子今天打断你的腿！白养你这么大了！一点用都没有！还不如早点把你卖了换钱！
一句句不堪入耳的咒骂，在小小的房间里回响。陈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刘芬低着头，
不敢看我。陈建国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录音放完，我关掉录音笔。陈建国，你刚才说，
你养了我。我看着他。从我六岁起，我就开始帮你下地干活，喂猪砍柴。十岁起，
这个家的衣服都是我洗，饭都是我做。我上学的学费，是我自己暑假去工地搬砖，
去饭店洗碗挣来的。你给过我一分钱吗？我……我供你吃供你住！这就不算钱了？
陈建刚强词夺理。好，那我们算算吃住的钱。我拉开椅子坐下，示意林周。
林周点开平板电脑，上面是一份详细的表格。根据青州县过去二十年的平均生活成本计算，
一个人十八年的基本吃住开销，总计约为三万七千四百元。林周的声音清晰而冰冷。
考虑到通货膨胀以及你们提供的极差的食宿条件，我们向上取整，算四万元。另外，
我们查到，陈曦女士从十六岁开始，寒暑假打工的总收入为一万两千元，
全部被刘芬女士以‘代为保管’的名义收走。两项抵消，
你们实际在她身上花费了两万八千元。林周说完，看向我。我点点头。我刚才说了，
十倍还你。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本支票簿。在上面写下了一个数字。然后撕下来，
放在桌上。二十八万。拿着这笔钱，签了这份协议。从此，我们再无瓜葛。
陈宇一个箭步冲上来，想去拿那张支票。被我旁边的保镖伸手拦住。
陈建国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支票，喉结上下滚动。二十八万，对他们来说是一笔巨款。
刘芬也心动了，她拉了拉陈建国的衣角。老头子……陈建国喘着粗气，
眼神在支票和我的脸上来回移动。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床沿。不行！
他吼道。二十八万就想打发我们？你现在是身家上亿的大老板！这点钱够干什么的！
我料到了他会这样。我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波澜。那你想要多少？
陈建国以为我松口了，立刻来了精神。他伸出一个巴掌。五百万！
他旁边的陈宇和刘芬都倒吸一口凉气。不，五千万！陈建国改口，眼神变得疯狂。
你弟弟要结婚，要买房买车！我们要养老！五千万，一分都不能少！给了这五千万，
我们就当没你这个女儿！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我的软肋。以为我为了名声，会花钱消灾。
我笑了。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陈建国，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来，
是来跟你们讨价还价的？他被我的气势震慑住，一时没说话。我拿起桌上的那张支票，
当着他们的面，一点一点地撕碎。然后把纸屑扔在了地上。我告诉过你。
我一个子儿都不会给。我今天回来，只是想当面通知你们一声。游戏，结束了。
4我的举动彻底激怒了他们。陈曦！你这个畜生！陈建国从床上一跃而起，
哪里还有半分病态，他随手抄起床边的板凳就想朝我砸过来。两名保镖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陈建国动弹不得，只能疯狂地咒骂。反了天了！你敢撕支票！
你信不信我明天就去你公司闹！去媒体上曝光你！
说你这个大老板是如何抛弃病危的亲生父亲的！他面目狰狞。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陈宇也反应过来，指着我的鼻子。对！我姐夫家在市里电视台有关系！
我们现在就找记者来！看你的脸往哪儿搁！他口中的姐夫，是他谈婚论嫁的女朋友的哥哥。
刘芬则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养出这么个白眼狼啊！
大家快来看啊！女儿有钱了就不认爹妈了啊！她一边哭一边拍打着地面，声音尖利，
很快就引来了屋外村民的围观。门口探进来几个脑袋，对着屋里指指点点。
这是陈家的二丫头吧？听说在外面发大财了。怎么跟爹妈吵起来了？唉，
有钱就变坏，古话说的没错。我看着这丑陋的一家人，如同在看一场拙劣的戏剧。
我没有生气，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我只是平静地看着陈建国。你去告我。我说。
我等着。你……陈建国没想到我完全不怕威胁。林周。我转过身。报警。
什么？陈宇愣住了。就说这里有人敲诈勒索，金额五千万。是，陈总。
林周立刻拿出手机，准备拨号。刘芬的哭声戛然而止。陈建国的脸色也变了。他们再没文化，
也知道敲诈勒索是犯罪。你敢！陈宇冲过来想抢林周的手机。被另一名保镖轻松地挡开，
一个趔趄摔在地上。陈曦！你疯了！我们是一家人！陈宇在地上喊。一家人？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把我卖给老鳏夫的时候，你们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吗？
在我爸拿着铁锹追杀我的时候，你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吗？刚才张口就要五千万的时候，
你们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吗？我每问一句，他们的脸色就白一分。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也听到了，议论声更大了。什么？把女儿卖了？真的假的？
陈建国能干出这种事？难怪二丫头这么恨他们……陈建国听着外面的议论，
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名声在村里比什么都重要。他松开了手里的板凳，
态度软了下来。曦曦……我们……我们也是一时糊涂。他开始服软。五千万是气话，
你别当真。刘芬也赶紧从地上爬起来，附和道：是啊是啊，曦曦，你爸就是脾气不好，
他心里还是疼你的。我看着他们瞬间变化的嘴脸，只觉得恶心。我没有理会他们的示弱，
而是对林周说。另外，通知法务团队，准备起诉。起诉？起诉谁？刘芬紧张地问。
我看向陈建国。起诉陈建国，十二年前，意图通过暴力手段胁迫并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涉嫌故意伤害未遂。然后，我看向刘芬。起诉刘芬，
侵占我十六岁至十八岁期间的个人合法收入，共计一万两千元。最后，
我的目光落在陈宇身上。至于你……陈宇被我看得心里发毛。刚才的言语威胁，
以及试图抢夺他人财物，都已经构成寻衅滋事。这里的摄像头，都录下来了。
我指了指保镖胸前佩戴的微型记录仪。一家三口的脸，彻底变成了死灰色。他们终于意识到，
我这次回来，不是来谈判的。是来清算的。陈建国浑身颤抖，他指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突然，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吼一声。好！好！陈曦！你够狠！
他猛地转向屋外，对着所有围观的村民大喊。我没有这样的女儿！从今天起，
我陈建国就当没生过她！我明天就去登报！跟她断绝父女关系！
他以为这是对我最后的、最狠的报复。我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缓缓地笑了。
不必等明天。我从林周手中拿过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协议。我现在就可以满足你。
我将《自愿断绝亲属关系协议书》扔在了他的面前。签字吧。
5协议书轻飘飘地落在陈建国脚下。他低头看着那几个刺眼的黑体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以为用“断绝关系”来威胁我，能让我这个“大老板”为了名声而屈服。他没想到，
我早就为他准备好了这一步。签……签字？刘芬的声音都在发抖。她捡起地上的协议书，
看着上面的条款，脸色越来越白。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双方自愿断绝一切亲属关系，
从此婚丧嫁娶，再无瓜葛。陈曦放弃对陈建国、刘芬的一切赡养义务。同时，
陈建国、刘芬及其子陈宇，不得以任何理由向陈曦索取财物，不得干涉其生活与工作。
若有违反，陈曦方有权追究其法律责任，并要求巨额赔偿。不……不能签！
刘芬尖叫着把协议撕得粉碎。这是你的圈套！签了字，我们就真的一分钱都拿不到了！
我看着她的动作，面无表情。林周。在。复印件，还有一百份。
林周拍了拍手里的公文包。刘芬的动作停住了。她绝望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陈宇也慌了。他冲到陈建国面前，压低声音说：爸！不能签！签了我们就完了！
她这是要彻底甩掉我们！陈建国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当然不想签。
他闹这么一出，就是为了钱。可现在，钱没拿到，反而被逼到了绝路。起诉，坐牢，
断绝关系。我给了他三个选择。陈曦！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绝？我反问他。十二年前，
你们把我推进火坑的时候，想过自己绝不绝吗？我跪在地上求你们，我说我不想嫁，
我说我去打工挣钱给弟弟读书。你们是怎么说的？我一步步走向他。你们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