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了8年月薪没破万，新来的实习生底薪直接300万

三百万。我盯着打印机吐出来的那张纸。不是我的。是人事部的薪资确认函，卡在出纸口，

大概是上一个人忘了拿。“方晴，市场部实习岗，年度基本薪资：3,000,000元。

”我看了三遍。逗号没点错。零没多打。三百万。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八年。月薪八千五。

我把那张纸从打印机里抽出来，对折。手指按在折痕上，指甲发白。1.我站在打印室里，

门关着。走廊上有人经过。笑声，高跟鞋，刘建国的声音：“方晴来了啊，欢迎欢迎！

先到你办公室看看，不满意随时跟我说。”她的办公室。实习生，有独立办公室。

我在这干了八年，工位在过道尽头，靠着茶水间，每天闻八小时咖啡渣的味道。

我把那张薪资确认函叠好，放进口袋。推开门，走回工位。路过前台的时候，看见一束花。

百合配粉玫瑰，包装纸上别着卡片：“欢迎方晴加入团队！——市场部全体”市场部全体。

我也是市场部的。没人跟我说过要送花。也没人跟我说过有新人来。我坐下。开电脑。

邮件弹出来。第一封就是刘建国发的，群发整个部门：“各位，新同事方晴今天入职，

她会负责协助重点客户对接工作，大家多多配合！方晴之前在美国读的传播学硕士，

很优秀的年轻人，我们要给年轻人成长的空间～”协助重点客户对接。

我点开方晴的入职简历，挂在内部系统上。美国某大学，传播学硕士。没有工作经验。

实习经历一栏，空的。我翻到最下面。入职级别：P6。我愣了一下。P6。我干了八年，

去年刚从P5升到P6。一个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的实习生，入职直接P6。年薪三百万。

我点掉邮件，打开手头的方案。张宝成张总的项目，下周要提案。这是我手里最大的客户，

每年给公司贡献一千二百万的合同额。张总只认我。合作六年了，每次开会点名要我去。

刘建国去过一次，张总全程没给他递过一支烟。我改了两行字。删掉。又打回去。

手指在键盘上悬着，半天没落下去。脑子里全是那个数字。三百万。我第一年入职，

月薪四千。刘建国拍着我的肩膀说：“慧啊，先干着，公司不会亏待踏实做事的人。

”第二年涨了五百。四千五。第三年，五千。每年涨五百。像施舍。到第五年的时候，

我鼓起勇气找过一次刘建国。我说刘总，我想聊聊薪资的事。他在抽烟。把烟灰弹进烟灰缸，

笑了一下。“慧啊，我理解你，谁不想多挣点。但你也知道，公司今年预算紧，明年，

明年我一定帮你争取。”明年。他说了三个明年。我抬头看了一眼方晴的办公室方向。

门关着，毛玻璃后面有人影晃动。我关掉邮件，继续改方案。手机震了一下。

孙丽的微信：“你看到了吗？新来的那个？”我没回。孙丽又发：“听说背景很硬。

你小心点。”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方案里有一组数据要核实。我打开去年的项目档案，

翻到张总那个案子。年度总结报告的封面上，

写着——“项目负责人：刘建国”我盯着那行字。项目全程是我跟的。

从前期调研到提案到执行到复盘，所有会是我开的，所有方案是我写的。刘建国来过两次。

一次是签合同拍照，一次是年终结案吃饭。项目负责人：刘建国。我关掉文档。

走廊上又传来笑声。刘建国的声音很清晰：“方晴啊，你先熟悉熟悉，

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我，不用客气。”方晴的声音很轻，听不清说了什么。然后是一阵笑。

我拿起水杯，去茶水间接水。路过方晴的办公室，门开着一条缝。

里面有一台全新的笔记本电脑，外接了一个曲面屏。桌上有一盒公司定制的高端文具礼盒。

入职第一天。我摸了一下自己的水杯。杯底有一圈茶渍，洗不掉了。

这个杯子是第三年入职周年的时候公司发的，上面印着logo，掉了一半。三百万。

八千五。一年三百万，一个月二十五万。我一个月八千五。她一天挣的比我一个月多。

我接了水，走回工位。坐下之前，看了一眼自己的椅子。扶手上的皮蹭破了，

露出里面的海绵。五年前就报修过。行政说“排队呢，不急”。排了五年。

2.孙丽中午拉我吃饭，食堂。她压低声音。“方晴是方建民的女儿。

”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方建民。盛远资本。去年领投了我们公司B轮，占股18%。

“你怎么知道的？”“人事的小周说的。人事那边本来也觉得离谱，一个实习生开300万，

走的还是特批通道。陈总亲自签的字。”我没说话。“你别往心里去，”孙丽看着我，

“人家是人家的，你是你的。”我点了点头。吃完饭，回到工位。邮件又来了一封。

刘建国发的，只给我和方晴：“慧，下周张总的提案，你带方晴一起去，让她学习学习。

”让她学习学习。我盯着那六个字，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我带了一个新人叫赵磊。

带了半年，手把手教。赵磊后来跳槽了，去了竞品公司，工资翻了一倍。

走的时候跟我说：“慧姐，你该走的，你在这太亏了。”我没走。刘建国说：“慧啊，

明年升你，P6，加薪幅度不会小。”我信了。又等了两年才升的P6。

加薪幅度——每月多了一千五。赵磊走的时候月薪一万二。我不知道他现在多少了。

下午开周会。刘建国把方晴带来了。“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方晴，

以后是我们团队的新成员。方晴，你跟大家打个招呼？”方晴站起来，笑了一下。“大家好，

我是方晴，刚回国不久，很多东西还不懂，以后请大家多指教。”客气。得体。

没什么可挑的。刘建国接着说：“方晴虽然年轻，但学历很好，国际视野宽，

以后重点客户对接方面，让她多参与。”重点客户对接。那是我的活。我没抬头。

继续在本子上写下周的待办清单。会后，孙丽路过我工位，什么都没说，

把一颗橘子放在我桌上。我剥了橘子。隔壁工位的灯灭了，孙丽下班走了。我还在改方案。

张总的提案后天内审，刘建国要看一版。改到八点半。整层楼空了。方晴的办公室门关着，

灯早就灭了。她五点半准时走的。我存好文件，发给刘建国。站起来。椅子嘎吱响了一声。

我拿起外套，经过方晴办公室门口。毛玻璃上反着走廊的灯光。她桌上那束百合还没枯，

隔着玻璃都能闻到味道。我入职第一天，没有花。入职第二年，没有花。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第六年、第七年、第八年。没有人送过我一束花。

连生日都没有人记得。去年生日那天，我加班到十点。回到家发现是我生日，

冰箱里拿了一盒酸奶，喝完睡了。我走出公司大门。十一月的风很冷。打了个车。

司机放着收音机，在讲什么股市的事。我靠着车窗，把手伸进口袋。那张薪资确认函还在。

纸被我捏皱了。三百万。我月薪八千五。公积金扣掉，个税扣掉，到手六千八。在这个城市，

六千八，房租两千，吃饭一千五，交通三百，话费一百，剩下不到三千。三千块。

我干了八年，存款十一万。方晴干一个月，到手可能是我两年攒的。司机问我：“姐，

哪个小区？”“嗯？”“到了，左拐还是右拐？”“左拐。谢谢。”下了车。进了出租屋。

二十五平，合租，隔壁住着一对情侣，墙薄，什么都听得见。我没开灯。站在黑暗里，

把那张纸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看不清了。借着窗外的路灯光，那几个零还是很刺眼。

手机响了。妈妈的微信语音：“慧慧，这个月的钱收到了，你别太省了啊，该吃吃该穿穿。

”我每个月给家里转一千。从第一年开始，没断过。八年。我把手机放下。没回。

坐在床沿上，把那张纸一折一折叠成很小的方块。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关上。3.第二天，

内审。我的提案，张总项目的年度续约方案。会议室坐了六个人。

刘建国、陈总、财务老张、方晴，还有两个同事。我讲了四十分钟。方案是我做的，

数据是我查的，客户需求是我上个月飞了趟深圳当面聊出来的。讲完了。

刘建国先开口：“不错，思路很清晰。方晴，你有什么想法？”方晴翻了翻手里的打印稿。

“我觉得……这个传播矩阵的部分，

可以加入一些social media的campaign思路，比如KOL合作，

现在海外品牌都在做。”她说的每个词我都听懂了。但跟张总的项目没有任何关系。

张总是做工业设备的。他的客户是工厂采购负责人。KOL合作。我没说话。

刘建国点头：“嗯，好想法，慧你记一下，看看能不能融合进去。”我说：“好的。”散会。

陈总拍了拍刘建国的肩膀：“方晴不错啊，有想法。”走了。刘建国笑着。我回到工位。

打开方案文件，没有动。方晴的“KOL合作”建议，我不会加进去。加进去就是个笑话。

张总看到会把方案直接扔垃圾桶。但刘建国说了“记一下”。我想了十秒钟，

把那段话加在附录里。附录第三页。张总不会翻到那里。下午，刘建国叫我去他办公室。

“慧啊，方晴来了以后，你带着她，让她尽快上手。”“好。”“她这个人呢，学历好，

就是缺实操。你经验丰富，多教教。”“好。”他又抽了口烟。“还有，下周张总那个会，

让方晴跟你一起去。”“上次您说过了。”“嗯，你安排。”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

他叫住我。“对了，上次你说的涨薪的事——”我停下来。“今年公司预算确实紧。这样，

等明年年中考核，我帮你打优秀，到时候涨幅能大一点。”明年年中。又是明年。“好的，

刘总。”我出了他的办公室。回到工位。孙丽凑过来。“又说明年了？”我没回答。“杨慧，

我跟你说句实话，”她压得很低，“刘总这个人，你别太信。去年公司那个年度最佳案例，

是你做的振华机械的那个，你知道最后报上去的PPT封面写的谁的名字吗？”我知道。

刘建国。“我知道。”“你知道你还——”“丽姐。”她不说了。我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财务群发的，年度费用报销通知。我没点开。我在想另一件事。

去年年终奖，刘建国的，八十万。他发朋友圈了，带老婆去马尔代夫。我的年终奖，八千。

八千。够买一张去马尔代夫的单程机票。经济舱的。晚上加班。改完方案，

刘建国让我把下周的会议材料也准备好。十一点。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保洁阿姨推门进来，

看见我，愣了一下。“姑娘，你咋还在？”“快了。”“每回都是你最晚走，

”阿姨摇了摇头，“年轻人别太拼了。”她走了。我保存文件。关电脑。站起来的时候，

看见对面工位上有个相框。孙丽的。里面是她女儿的照片。我工位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相框，

没有绿植，没有摆件。八年了。我从来没有在工位上放过任何私人物品。

因为从来没觉得这里是我的地方。就是个干活的地方。干完活就走。我拿起外套。

路过方晴的办公室。门缝下面透出一点光——她今天走的时候忘关台灯了。我犹豫了一下，

推开门，关了灯。出了公司。风更冷了。我站在路边等车。看了一眼手机。妈妈发了条语音，

一分半钟。我没听。车来了。我上了车。靠着车窗。窗外是这个城市的夜景，霓虹灯很亮，

很远。不关我的事。4.下周一，去见张总。我带了方晴。张总的公司在开发区，

开了四十分钟的车。方晴一路在看手机。到了以后，张总的秘书把我们领进去。张总看见我，

笑了。“杨慧来了，坐坐坐。”看见方晴，愣了一下。“这位是？”“张总，

这是我们部门新同事方晴，刘总安排她来学习一下。”“哦。坐吧。”张总没跟方晴握手。

我打开电脑开始讲方案。讲到一半，张总打断我。“等一下，你说这个预算分配，

跟去年比是不是调过了？”“是的，张总。今年把线下展会的预算砍了15%，

挪到线上精准投放。这是根据去年的数据——”“行行行，我相信你。你做的东西我放心。

”方晴忽然开口了。“张总，其实我们还有一个想法，关于social media这块，

可以做一些KOL联合推广——”张总看了她一眼。“我们做的是工业轴承。

”方晴："……"“你让网红拿着轴承拍视频？”张总没笑。但嘴角抽了一下。

方晴不说话了。散会以后，张总送我们出门。在走廊上，他拉了我一下，压低声音。“杨慧，

跟你说个事。这几年一直是你跟我对接，我很放心。

但如果以后换人——我说如果——我会重新考虑合作。”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张总，

不会的。”“我听说你们公司最近来了些关系户。”他看着我，“杨慧，你是个踏实人，

我尊重你。但我不跟不专业的人合作。”我点了点头。“你的价值，你自己要知道。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回去了。回公司的车上，方晴坐在后座，一直没说话。

到了公司楼下，她下车的时候说了一句。“杨慧姐，今天谢谢你。”我说没事。她走了。

我坐在车里没动。张总的话在我脑子里转。“你的价值，你自己要知道。”我知道吗？

我知道我每天加班到很晚。我知道我手里的客户占了部门业绩的大头。

我知道离了我很多项目推不动。但我不知道具体数字。我从来没算过。八年了，

我从来没有坐下来，认认真真算过，我到底给这家公司创造了多少价值。因为不敢算。

算了以后，就没办法再装不知道了。晚上回到家，我打开电脑。不是工作的电脑，

是我自己的。我登上公司的内部系统，开始翻项目档案。从第一年开始。我想算一笔账。

5.我用了三个晚上。从系统里一个一个项目翻。每一个我参与过的项目，合同金额多少，

我的角色是什么，最终报告上署的谁的名字。第一年，我跟了四个项目，总合同额380万。

小项目，我是执行人员，署名没我的事。正常。第二年，六个项目，总合同额620万。

其中两个是我独立执行的，方案是我写的，客户是我谈的。署名：刘建国。第三年，

七个项目，890万。我开始独立带项目了。张总就是这一年开始的客户。第四年，

九个项目，1400万。张总续约，新增了两个大客户。

我一个人扛了部门50%以上的业绩。第五年，十一个项目，1600万。第六年，

八个项目有两个大项目金额很高，2100万。第七年，九个项目，1900万。

第八年到目前，六个项目，在执行的还有三个，已结算的合同额1300万。我列了一个表。

八年，经手项目六十个。已结算合同总额：一亿零一百九十万。一亿。我盯着这个数字。

然后我打开工资卡的银行流水。八年，

公司发给我的全部收入——工资加年终奖加各种补贴——总计八十一万三千四百块。

一亿对八十一万。我给公司挣了一个亿。公司给我八十一万。不到百分之一。我把电脑合上。

没关。站起来去接了杯水。手有点抖。不是气的。是这么多年，第一次把这个数字摆在面前。

像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我坐回来，继续查。这次查的是署名。六十个项目，

方案原稿在我的邮箱里都有。每一份我都保存了发送记录——我发给刘建国的初版，时间戳，

文件名。而最终提交给客户或公司高层的版本，封面署名几乎全是“项目负责人：刘建国”。

六十个项目，我署名的只有七个。七个还全是小项目。大项目，一个没有。

我把这些截图全部保存了。发送时间，文件名，邮件主题，原始附件。一份一份，

存进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我想了一下。打了两个字：记录。然后我又查了一个东西。

我的三次晋升申请记录。第四年，我第一次申请P6。系统状态显示：未通过。

原因：名额有限，下次优先。审批人：刘建国。第五年，再次申请。未通过。

原因：综合考评需加强。审批人：刘建国。第七年，第三次申请。通过了。

但备注栏里有一行字——“鉴于该员工长期贡献，予以晋升。建议薪资调整幅度：15%。

”15%。从七千涨到八千零五十。最后定的八千五。三次申请，前两次被刘建国驳回。

理由都是虚的。“名额有限”“综合考评需加强”——什么综合考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