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二零二六年的深冬,北方的雪下得绵密又温柔,落在京城高耸的楼宇间,
也落在远隔千里的红土丘陵上。林晚站在写字楼的落地窗前,
指尖划过手机里存了数年的照片,第一张是雪地里眉眼清澈的孩童,发梢落满碎雪,
配着一行歪扭的英文“hope that you are well”,
第二张是故乡黄昏里立在红土上的老树,枝桠伸向灰蓝色的天,远处的风车转得缓慢,
第三张是同一个孩子,举着一朵蓝色的牵牛花,比出稚嫩的剪刀手,笑容干净得像初夏的风,
第四张是城市落日,云霞如燃,将高楼镀上一层暖金,最后一张,是她自己,
穿着印着韩文与汉字的黑色棉服,戴着眼镜,站在白瓷砖墙前,眉眼平淡,藏着经年的疲惫。
还有一张,是她偶然攥在手里的二十美元,褶皱的纸币上,杰克逊的面容冷峻,
编号里的数字串,像一串无人解读的密码,串起了她从故乡山野到都市霓虹,
从懵懂孩童到独自谋生的半生。八千字的故事,不长,却装下了一场雪,一片土,一朵花,
一轮落日,一个人,和一张漂洋过海的纸币。第一章 雪落无声,
别来无恙林晚第一次见到那个雪地里的孩子,是在二零一八年的深冬。
彼时她刚从南方的小城辞职,揣着攒下的几千块钱,一头扎进了北方的影视城,
做着最底层的群演统筹助理,每天跟着剧组跑外景,风吹日晒,连一顿热乎饭都吃不上安稳。
那天拍的是一部民国背景的戏,取景地在城郊的雪山脚下,气温低至零下十几度,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裸露的皮肤很快就冻得发麻,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剧组要拍一场孩童雪中送别戏,找的是当地一户人家的小男孩,名叫念念,才三岁半,
留着齐整的锅盖头,眼睛又大又圆,眼尾微微上挑,像浸在清泉里的黑葡萄,皮肤是冷白皮,
被寒风一吹,泛着淡淡的粉,穿上剧组准备的黑色粗织围巾,站在漫天飞雪中,
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小仙童。拍摄间隙,小念念冻得小手通红,却不哭不闹,
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雪花落在他的发顶、眉梢、围巾上,积起薄薄一层白,
像撒了一把碎糖。林晚看他可怜,从怀里掏出揣了半天的暖宝宝,
小心翼翼地贴在他的后背上,又递给他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
甜味在小嘴里化开,念念终于抬眼看向她,黑眸清澈,没有一丝杂质,
轻轻说了一句:“姐姐,雪好冷。”林晚的心瞬间就软了,蹲下来帮他拂去发间的雪,
指尖触到他冰凉的发丝,轻声说:“忍一忍,拍完就可以去暖和的地方了。”小男孩点点头,
忽然抬起手,用冻得发红的小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摄像机,又指了指林晚,
奶声奶气地说:“姐姐,我想给你拍一张,像电视里一样。”那天的摄影师恰好闲着,
听了孩子的话,笑着拿起相机,对着站在雪中的念念按下了快门。照片里,念念直视镜头,
眼神纯净又带着一丝淡淡的忧郁,雪花纷飞,黑色的围巾裹着小小的脸颊,画面安静又治愈。
摄影师后期加了一行字,中文是“别来无恙”,
英文是手误打错的“hope htat yo are well”,少了一个字母,
却多了几分不完美的温柔。这张照片,林晚存在手机里,一存就是八年。八年间,
她换了三部手机,删了无数无用的截图、合照,唯独这张雪地里的念念,
始终留在相册的最顶端。每次觉得生活难熬,觉得在这座偌大的京城里撑不下去的时候,
她就会点开这张照片,看着孩子干净的眼眸,仿佛能听到风雪里那句轻轻的“姐姐,
雪好冷”,也仿佛能收到那句跨越时空的问候:别来无恙,你还好吗。
她后来再也没见过念念。剧组杀青后,她问过孩子的家人,说是带着孩子回了南方的老家,
从此断了联系。她不知道念念后来长多高了,有没有剪掉可爱的锅盖头,
有没有忘记那个在雪地里给他暖宝宝的姐姐,可她总觉得,那个雪地里的孩子,
是她漂泊半生里,遇见的最干净的温柔,是刻在心底的一句“别来无恙”,
提醒她无论走多远,都要守住心底的澄澈。而那时的林晚,还不知道,这场北方的雪,
只是她人生里的一场过客,真正扎根在她骨血里的,是千里之外,那片红土丘陵,
那棵立在风里的老树,和漫山遍野的绿色庄稼。第二章 红土老树,故乡的根林晚的故乡,
在中原腹地的一个小山村,没有繁华的街道,没有高耸的楼宇,只有漫山遍野的红土,
层层叠叠的梯田,和一眼望不到边的绿色田野。她的童年,没有精致的玩具,
没有琳琅满目的零食,只有脚下的红土,身边的老树,和山野间开得肆意的野花。
那张立在红土间的老树照片,是她二十岁那年,离家前一天拍的。那天是傍晚,天阴沉沉的,
灰蓝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
那棵树是村里的老杨树,不知道长了多少年,树干粗壮,树皮粗糙皲裂,
像老人布满皱纹的手,扎根在红土坡上,枝桠向远处伸展,遮住半边天空。树的身后,
是翻耕过的红土地,红得热烈,红得厚重,与绿油油的玉米地、花生地交织在一起,
形成鲜明的色彩对比。远处的山岗上,立着几座白色的风力发电机,叶片慢悠悠地转着,
像守护村庄的巨人,一条蜿蜒的土路从田野间穿过,通向山外的世界。林晚站在树旁,
看着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她是村里少有的考上大学的孩子,
从小就被父母寄予厚望,父母面朝红土背朝天,一辈子在田里劳作,
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希望她能走出大山,摆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
她从小就懂事,放学回家放下书包就去田里帮忙,拔草、施肥、收割,
小小的身子在红土里穿梭,手上磨出了茧子,脸上晒得黝黑,却从来没有抱怨过。
那棵老杨树,是她童年的玩伴。夏天,她和村里的小伙伴在树下乘凉,听老人讲过去的故事,
抓知了,捡落在地上的杨树叶;秋天,捡飘落的黄叶,夹在课本里做书签;冬天,
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她就靠在树干上,看着远方的山,
想着山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她曾以为,自己会永远留在这片红土里,像父母一样,
守着田地,守着老树,过着平淡安稳的日子。可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她拿着录取通知书,
看着父母布满皱纹的笑脸,看着他们眼里藏不住的骄傲与不舍,她知道,她必须走出去。
离家的前一晚,她独自走到老杨树下,用手机拍下了这张照片。没有滤镜,没有修图,
就是最真实的故乡黄昏,阴沉的天,厚重的红土,倔强的老树,遥远的风车,和藏在风里的,
无尽的牵挂。她把这张照片设为了手机壁纸,从大学到毕业,从南方打工到北漂,
从青涩的学生到独自谋生的打工人,这张壁纸,她从来没有换过。每次在都市里迷路,
每次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每次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觉得自己像一粒无根的尘埃,
她就会点开手机,看着这片红土,这棵老树,仿佛能闻到故乡泥土的芬芳,
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感受到红土厚重的温度。这片红土,是她的根;这棵老树,
是她的魂。无论她走多远,无论她在都市里经历多少风霜,只要回头,这片土地永远在那里,
这棵老树永远立在风里,等着她归来。后来她才明白,所谓故乡,
就是你年轻时拼了命想要离开,长大后拼了命想要回去的地方;所谓根,
就是无论你漂泊多久,变成什么模样,只要想起它,就会觉得心安的存在。
第三章 牵牛花开,稚子的温柔在那张红土老树的照片之后,是一张孩童的笑脸,
和雪地里的念念是同一个孩子,却是截然不同的模样。这张照片,是林晚二零二一年夏天,
回故乡探亲时拍的。时隔三年,她再次踏上红土,回到那个小山村,村里的变化不大,
红土依旧,老树依旧,田野依旧,只是父母的头发又白了几分,皱纹又深了几分。而她,
在城市里摸爬滚打了三年,褪去了学生的青涩,多了几分成年人的疲惫与沧桑。回乡的那天,
天气格外好,晴空万里,蓝天白云,阳光洒在红土上,暖融融的。她沿着村口的土路往家走,
远远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路边,留着齐整的锅盖头,穿着卡其色的娃娃领外套,
手里攥着一朵蓝色的牵牛花,看到她走来,睁着大大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她。
是邻居家的小女儿,名叫朵朵,和当年雪地里的念念年纪相仿,留着一样的锅盖头,
一样清澈的大眼睛,一样干净的笑容。朵朵是看着林晚长大的,林晚离家时,她还在襁褓里,
如今已经长成了蹦蹦跳跳的小丫头。她认出林晚是城里回来的姐姐,害羞地跑过来,
把手里攥了半天的蓝色牵牛花递到她面前,小声说:“姐姐,给你,山上开的,最好看的花。
”那朵牵牛花,蓝得纯粹,蓝得透亮,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珠,被小丫头攥在手里,
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弄坏了。林晚接过花,指尖触到柔软的花瓣,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蹲下来,看着朵朵可爱的脸庞,拿出手机,笑着说:“朵朵,姐姐给你拍张照片好不好?
”朵朵点点头,立刻举起右手,比出一个稚嫩的剪刀手,贴在脸颊边,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一点点害羞的笑容,眼睛弯成了小月牙,清澈又明亮,像故乡的山泉,像初夏的阳光,
没有一丝尘埃。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头发镀上一层金边,身后是漫山遍野的绿色田野,
是连绵的青山,是湛蓝的天空,画面温暖又治愈,充满了人间最纯粹的美好。林晚按下快门,
定格了这一瞬间。这张照片,和雪地里念念的照片,放在一起,像一对跨越时空的呼应。
一个在寒冬飞雪里,清冷安静,带着淡淡的忧郁;一个在盛夏暖阳里,明媚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