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无意称王

我本无意称王

作者: 一刀斩明月

其它小说连载

方铎林珩是《我本无意称王》中的主要人在这个故事中“一刀斩明月”充分发挥想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而且故事精彩有创以下是内容概括:主角是林珩,方铎,郑绍年的男生生活,重生,霸总,救赎,爽文,职场,豪门世家小说《我本无意称王这是网络小说家“一刀斩明月”的又一力故事充满了爱情与冒本站无广告TXT全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11231章更新日期为2026-03-10 05:36:45。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我本无意称王

2026-03-10 07:11:43
第一章葬礼与重生林珩死的那天,天气很好。

九月的阳光把玻璃幕墙照得像一面镜子,整栋摩天楼在里面倒影成另一栋摩天楼,两栋楼对视着,都沉默。

他从三十七层跳下去,没有留下任何字条。

保洁阿姨后来说,那天他穿了一件白衬衫,熨得很平整,皮鞋也擦过,在地上反光。

她说,像是去赴约的样子。

赴的是什么约,没人知道。

大楼下面的街道当时很热闹,午休时间,白领们端着咖啡杯走来走去,有人在发传单,有人蹲在路边刷手机。

他落地的声音不大,然后是一片静。

先是最近的那几个人停下来,然后是旁边的人,然后整条街都停了,所有人站在那里,不说话,不动,像是集体被按了暂停键。

一个女人尖叫了一声,然后哭声响起来,大楼的玻璃门冲出来几个安保,手里的对讲机滋滋作响。

但该结束的已经结束了。

他们为什么哭,林珩不知道。

也许只是被吓到了,也许是见到了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的事情,也许只是一种本能。

但那些哭泣里,应该没有人是为他。

他们不认识他。

认识他的人,也没有几个真的在乎他。

这件事,林珩在落地之前那零点几秒里,想得非常清楚。

两天后,在林珩的葬礼上,来的人不多。

郑氏集团的几个副总站在第一排,西装笔挺,表情肃穆,眼神却是那种见过太多人死去以后才有的平静——不是悲伤,只是一个程序走完了的释然。

他们来,不是因为林珩,是因为郑绍年让他们来。

郑绍年没有亲自出席,他在香港,说是临时有个会议。

助理替他送了一个花圈,白菊,很大,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花圈上的缎带写着:沉痛悼念林珩先生。

他妈妈坐在角落里哭,哭得很小声,像是怕打扰到别人。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是借来的,因为她自己没有黑衣服。

她的头发梳得很整齐,用一个旧发卡别着,发卡是塑料的,有一个角磨掉了,露出里面银色的铁。

她一辈子都是这样,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坐在角落里,不打扰任何人。

林珩的前女友谢沅没有来。

她那天在郑氏集团二十楼的会议室里开会,正在签一份合同。

签完之后,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窗外是晴天,她低下头,接着翻下一页。

也只有这样了。

后来有人问起谢沅,她有没有难受。

谢沅想了一会儿,说:难受过。

然后她就没再说了。

她难受的那一段时间很短,大约两个礼拜。

然后她调整好了,继续上班,继续开会,继续签合同。

她是一个很擅长调整自己的人,这一点林珩很清楚。

他上辈子爱她的时候,把这种特质理解为坚强。

后来他才明白,那不叫坚强,那叫冷。

骨灰盒是桃木的,不算贵。

林珩当初从家里出走的时候,带走了他妈妈攒下的一万块钱,还有一张身份证和一本大学录取通知书。

八年以后,这一万块变成了郑氏集团价值百亿的财务缺口,变成了一份法院判决书,变成了一个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才迈出那一步的背影。

然后变成了眼前这个桃木盒子。

一万块换一个桃木盒子,不算亏——这是林珩后来有时候会想到的一句话,想完之后他会沉默很久,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黑色幽默。

仪式很短,二十分钟。

没有悼词,没有音乐,主持人照本宣科念了几句,抬头问有没有人想说点什么,台下没人动。

沉默了大约五秒,他妈妈站起来,开口说:我儿子,是个好孩子。

她没说完,声音就断了。

郑氏的几个副总在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有人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

就这样。

林珩后来在某一个夜里,反复想过这个问题:如果他当时能开口,他会对她说什么?他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他这辈子欠她太多,多到不知道从哪里开口,多到一张嘴就觉得说什么都是轻的。

所以还是算了。

也许沉默,是他唯一诚实的表达方式。

林珩睁开眼睛的时候,闻到的是消毒水的气味。

他以为自己死了。

死了应该没有气味的——他记得自己曾经看过一本书,书里说意识消散的瞬间是没有任何感知的,只是一道光,然后什么都没了。

可他现在闻到的是消毒水。

他动了动手指。

手指有感觉,有一点麻,像是刚睡醒的那种麻。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根荧光灯管,灯管有一截是坏的,一闪一闪,有一种迟钝的、坚持不懈的执念。

他盯着那根灯管看了很久,思路慢慢清晰起来——这是医院。

他坐起来。

动作有点慢,身体比他预料的沉,像是一件太久没穿的衣服,穿上去不太合身,需要时间磨合。

病床旁边有一张椅子,椅子上堆着一件蓝色外套,外套皱了,是睡着以后才会皱成那样的。

他没来得及细看,目光就落在了床头柜上——一杯水,一包饼干,一个手机。

手机是一台很旧的机型,屏幕有一道细小的裂痕,从右上角延伸到中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磕过一下。

他拿起来,屏幕亮了,锁屏壁纸是一张照片:年轻的他站在一栋老楼前面,背着双肩包,阳光打在脸上,笑得很张扬。

他愣了一下。

这张照片他记得。

是他十八岁刚到江城的第一天,在火车站出口拍的。

拍照的人是他在火车上认识的一个室友,两个人搭话,从赣州一路说到了江城,下车的时候,那个室友说,哥们儿来,我给你拍一张,纪念你人生新的起点。

他当时笑了,背上双肩包,对着镜头笑,笑得很大,很真。

那时候他不认识任何人,口袋里揣着妈妈给的钱,心里揣着一个不知道算不算数的梦想——他想做生意,想挣很多钱,想把他妈妈接出那个破地方,让她住进一个没有催款单、不用担心房租的地方。

他以为他能做到。

他确实做到了一半——他进了郑氏,做到了财务总监,手里经手的资金流量以亿计算。

但那些钱没有一分是他的,只是从他手里流过,然后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用他的名字签走了。

他看了看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日期——2018年9月7日。

他在那个数字上停住了,停了很长时间。

他死的时候是2026年的秋天。

八年,整整八年,他现在回到了八年前的这一天,那个他人生里最意气风发、也最不知深浅的起点。

他现在是2018年9月7日。

他十八岁。

还是高考完了刚刚放榜,在家等着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个他,什么都没发生——他还没有去郑氏集团,还没有认识谢沅,还没有认识郑绍年,还没有被人一步一步推进那个死局,还没有站在三十七层的落地窗前,把那一步走出去。

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林珩把手机放下,坐在那张医院的病床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有鸟叫,阳光斜进来,把地板晒成金色,暖洋洋的,像是九月的某个普通早晨,世界正在正常运转,什么大事都没有。

他听着外面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听着远处有人推着输液架经过,滚轮碰到地板缝隙时发出的轻微颠簸声,一切声音都很真实,真实到不像是幻觉。

他在心里缓慢地做了一件事——他把自己经历过的八年,从头到尾,重新走了一遍。

不是回忆,是复盘。

就像一个棋手在对局结束以后,把棋盘清空,重新把每一颗棋子放回它落下的位置,然后坐在那里,把整盘棋重新看一遍——看哪一步是废棋,哪一步是陷阱,哪一步看起来是赢,实际上已经开始输了。

他进郑氏是2019年的春天,从一个普通财务岗位做起,第一年什么都没有,只是学,只是熬,只是把自己磨成一把刀。

第二年他开始出成绩,郑绍年注意到他,把他放在眼皮底下用。

第三年,郑氏有一笔关键融资出了问题——是郑氏和一家香港私募基金的对接,审计那边对一个子公司的财务结构存疑,整个团队找不到症结,林珩在一次陪同对接中,从香港基金审计团队的几个问题里,反推出了问题出在哪。

他把解决方案交上去,郑绍年亲自接见了他,从那以后,他在郑氏的位置才真正稳了。

他以为那是他的机遇。

后来他才明白,那是他被驯养的过程。

郑绍年是一个有耐心的猎人,他从不着急,他选好一个人,然后慢慢喂,喂到这个人完全信任他、依赖他、离不开他,然后,在某个时机成熟的时候,用这个人。

林珩是他用得最顺手的那一把工具。

五年里,郑绍年用林珩的签名,走了七笔账外资金,总计接近十八亿。

每一笔,林珩都不知情,每一笔,单据上都有他的字,或者他的电子签名,或者一封他发出去的邮件截图——那些截图是被人修改过的,但法院看不出来,或者说,没有人帮林珩去认真地查。

因为郑绍年请的律师团队非常贵,非常专业,非常彻底。

林珩站在法院门口,看着那份判决书,手有一点抖。

那时候他才明白,他输了。

不是在法庭上输的,在法庭上不过是走个形式。

他真正输掉的那一刻,是某一个他和郑绍年喝酒、觉得他们是同一类人的夜晚。

谢沅是那个局里的另一个角色。

他不确定谢沅知不知道。

有时候他觉得她知道,有时候又觉得,也许她只是一个棋子,被人推到了他面前,然后她配合地喜欢了他,或者演了一段喜欢,然后在合适的时机离开了。

他没有问过她。

他没有机会问她。

整个案子的终点,是他站在三十七层的落地窗前,想了很久,走出去的那一步。

他把这些东西在脑子里重新梳理了一遍,然后他妈妈推开门进来了。

她端着一碗粥,低着头,说:醒了?饿不饿,我去买了粥。

她头发比林珩记忆里的更黑,脸上的皱纹还没那么深,手背上的老茧看起来还新一些。

她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旧的蓝色棉布衬衫,衬衫洗了很多次,颜色已经淡了,但熨得很平整,领口处有一粒扣子换过,新换的那粒和其他的不完全一样,但她可能觉得看不出来。

林珩看着她。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他想告诉她,妈,我回来了。

我从八年以后回来了,我把你的钱亏光了,我被人利用了八年,我让你一个人站在骨灰盒前面,说我是好孩子,然后哭到说不出话——我对不起你。

我真的对不起你。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说了也没有用,说了只是让她现在就开始担心一件八年后的事,让她现在就开始害怕。

他不想这样。

他接过那碗粥,低头喝了一口——是小米粥,加了一点枸杞,甜的,她知道他喝粥喜欢甜一点的,这个习惯从小到大她都记得,从来没忘过。

他喝了一口,眼眶有点热,低下头继续喝,没有抬起来。

然后他说:妈,你先回去,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他妈妈看了他一眼,那种目光是他很熟悉的,里面有点担心,有点欲言又止,但她从来不会追问,她觉得追问是麻烦别人,她这辈子最怕麻烦别人。

她说:那你早点休息。

她出去,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林珩把那碗粥喝完,把碗放在床头柜上,靠在床头,看着那根一闪一闪的荧光灯管。

灯管的那一截坏了,但整根灯管还是亮着,只是那一截的频率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有一种不对劲的节奏,像是一个在努力假装正常的人,表面上还好,但仔细看能看出来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他盯着那根灯管,在心里把这八年所有发生过的事情重新过了一遍,然后,把所有结论归到了三件事上。

第一件: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也许他只是死前的某种幻觉,也许他的意识在消散的最后一刻,制造了这样一个场景,让他以为自己回来了,然后他会在某个时刻睁开眼睛,发现还是一片黑——但他现在就在这里,消毒水的气味是真的,小米粥的甜味是真的,他妈妈换了一粒新扣子的衬衫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实的,真实到他不打算再质疑它。

就当它是真的。

第二件:他现在有一个任何人都没有的优势。

他站在结局的位置上,回头看起点,所有棋都是透明的。

郑绍年的每一步棋会怎么走,他知道。

谢沅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离开,他知道。

那七笔账外资金会走哪条路,每一步的时间节点,他全都经历过,记得清清楚楚。

他是一个掌握了全局剧本的人,重新坐进了起点的位置上。

这种优势,是无解的。

第三件:这一次,他不会再死。

不是复仇,复仇是次要的。

他要做的事情,比复仇更大,也更根本。

他要做的事情,是把那条被人预设好的棋路,整个走废掉——不是走出去,是让那个局从根本上失效,让所有以为他是棋子的人,有一天回头看,发现棋盘上坐着的从来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人。

林珩靠在床头,把这三件事想清楚了,然后窗外的阳光往西移了一点,光斑在地板上慢慢挪动,把那块金色往墙角推。

他看着光斑移动,感觉到一种很奇异的平静。

他上辈子站在三十七层的窗前,是恐惧的,是绝望的,是那种已经把所有选项都算完了、发现没有一条路能走的绝望。

但现在他不恐惧,也不绝望。

他有的是,一种很冷静的、已经把所有后续都想好了的、胸有成竹的从容。

就像一个棋手,在落子之前,已经把后三十步全部算完了,这时候他的手放在棋盒上,慢慢拿起一颗子,不着急,不慌乱,因为他知道结果。

林珩把那碗空了的粥碗摆好,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准备好好睡一觉。

明天,他有事情要做。

很多事情。

但今晚,先睡。

第二章降维林珩出院的时候,口袋里有六千三百块。

是他妈攒的钱,本来是给他上大学用的,但他高考之后突然发烧,在医院住了三天,医院账单出来,用掉了将近四千块,剩下的这点,她全给他塞进口袋。

高烧的那几天他几乎没有意识,只是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在给他换冰袋,有人在喂他喝水,有人坐在床边,不说话,只是坐着。

他知道那个人是谁。

那三天,他妈妈应该没怎么睡。

医院的账单他妈已经结清了,剩下这点钱,她全给他塞进口袋,两只手握着他的手,把那叠钱压进去,说:去了江城,用省着点,不够了打电话来。

她以为他要去上大学的。

他的录取通知书半个月前已经到了——江城财经大学,会计专业,不是什么名校,但在他们那个小地方,能考上一个本科已经够周围的人说上半年了。

他妈妈把那封通知书收在抽屉里,有事没事会拿出来看一眼,看完放回去,脸上有一种林珩从小就认识的表情,那种表情里什么都有,有骄傲,有心疼,有一种他这辈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的东西。

林珩接了钱,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家门。

那是一扇铁门,漆已经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铁锈,下雨天会有一点腥气。

门缝里夹着一张催款单,是房东催了三个月的房租,催款单上的字是手写的,写得很用力,墨水都洇开了,像是在强调这件事的正式性。

他妈妈把催款单抽出来,折了折,塞进围裙口袋里,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像这是一件已经习惯了的事。

林珩把那个细节记住了。

上辈子他记得,他走了以后,他妈妈还是欠了半年房租才凑齐。

中间有一段时间,她每天出门做三份工,早上四点多起来卖早餐,白天在超市做收银员,晚上去饭店洗碗,回来的时候夜里十一点多,洗完澡倒头就睡,第二天四点闹钟一响再起来。

后来她腰出了问题,是那段时间落下的,椎间盘突出,做不了重活,只能留一份收银员的工。

日子才慢慢更难了。

林珩知道这些,不是她告诉他的。

她从来不说这些,她这个人天生不会诉苦,就算日子再难,她也不会跟林珩开口——她觉得孩子有孩子的事,她不能拖累他。

他是从她发给他的微信里拼出来的,零零碎碎的细节,每隔两三个月发一条,说最近还好,说小区门口新开了一家卖烧饼的,说楼上的猫又叫了一晚上。

她从来不说困难,只说这些不痛不痒的事,但林珩能从这些话的缝隙里,看见她一个人撑着那个家的样子。

这一次,他打算先把这个解决掉。

不是以后,是现在。

他在江城火车站附近的小旅馆住下,单人间,一天五十块。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有一块地方的涂料起泡了,鼓出来一个包,像是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壳而出。

窗户朝向天井,采光不好,白天也要开灯。

空调是旧的,制冷效果很差,转起来声音像是一台小型拖拉机。

林珩坐在那把椅子上,把周围的环境扫了一遍,感觉到一种奇异的熟悉——他上辈子刚来江城的时候,也是住的这种地方,那时候他觉得这只是暂时的,他很快就会出人头地,很快就会住进不一样的地方。

后来他确实住进了更好的地方,郑氏集团在市中心给他配了一套公寓,两室一厅,物业费都是公司付的。

但再后来,那套公寓被列入了财产清单,法院查封了。

他重新拿了一个便宜的旅馆房卡,觉得这件事有一点荒诞,但也没有什么好感慨的。

他用剩下的钱,买了一台二手笔记本电脑,在淘宝上花两百块买了一套财务分析的课件——是他上辈子用过的那套,他记得那个卖课程的号,那个号现在还没有下架,课件内容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但他买这套课件,不是为了学。

他上辈子用真实的失败学完了所有这些。

闭着眼睛他都能说出一家公司的财务报表里藏了多少水分——资产负债表的哪个科目最容易造假,利润表的哪一行最容易注水,现金流量表的数字和前两张表对不上的时候意味着什么。

他做尽职调查的那几年,看过的烂账不下两百份,每一种手法他都见过,每一种漏洞他都知道在哪里。

他买这套课件,只是为了留一个合理的解释。

如果有人问他,一个刚出高中的十八岁的孩子,为什么能看懂一家公司的账?他可以说:我自学了。

除此之外,他在旅馆里待了五天,几乎没怎么出门。

那五天,他在做一件事:把方铎的行动路径,在脑子里重新推演了一遍。

方铎这个人,林珩在上辈子只见过两次。

第一次是做供应商资质审核,对方来公司,在会议室里坐了四十分钟,递了材料,签了合同,没什么特别的印象。

第二次是年底的供应商答谢宴,对方喝了酒,说话多了一点,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被旁边的人扯了一下,把话头截住了。

就那几句话,林珩后来复盘,拼出来了他那一套操作的大致脉络。

他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但不是那种读过很多书的聪明,是街头式的聪明,对信息差极度敏感,擅长在别人还没有看清楚一件事的时候,先把利益卡位拿到手。

他的问题是:他不知道有人已经比他多看了八年。

南城在2018年的秋天,从外面看和江城其他任何一个老城区没什么区别——街道有点窄,楼有点旧,街边的店面一家挨着一家,卖早餐的,开诊所的,修鞋的,剪头发的,每一家都挤在一个小格子里,过着自己的日子。

但林珩知道,再过半年,城市更新的规划文件就会落地,南城的核心地段会迎来一轮大幅度的价值重估。

那些现在看起来不起眼的仓库、旧厂房、老商铺,将会在接下来两年里,先是租金翻倍,然后产权易手,然后拆掉重建,变成另一种东西。

能提前知道这件事的人,就能在这段时间里,做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

方铎就是这样的人。

林珩现在也是。

凤栖路在南城的西侧,是一条不算主干道的旧街,路面是青石板铺的,下雨天会积水,街边有几棵老槐树,夏天荫凉,冬天光秃秃的。

那个废弃的冷库仓在街中段,一扇铁卷门半拉着,从外面能看见里面空着,地上有一些废弃的泡沫箱子,角落里落了一层灰。

产权清晰,面积大约五百平米,原来的承租方是做冷链食品配送的,资金链断了之后关了门,租约还有三十七天到期。

方铎会在租约到期的第二天上午,去找房东谈续租。

这件事林珩记得很清楚,是那次年底答谢宴上,方铎喝了酒之后,说的其中一句话。

他说:我第一个拿下的是凤栖路那个仓,那时候我去的时机刚好,就差一天,要是晚一天,那个合同就不是我的了。

他当时喝了酒,说这话是在炫耀,没有想到边上坐了一个日后会把这句话反过来用的人。

林珩出了旅馆,打了一辆出租车,去了凤栖路。

他没有去谈租金。

他去找的,是冷库仓的房东。

房东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魏,本地人,在南城住了一辈子,走路有点外八,说话有一口很重的江城腔,见到陌生人的第一反应是打量,打量完才决定说不说话。

林珩上辈子通过尽职调查知道他的底细:三个孩子,两个在外地,很少回来,一个在江城做餐饮,亏了钱,跟他借了二十万,借条是打了的,但已经两年没有还,老头提起这个儿子的时候眼神很复杂,有气,有心疼,还有一点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无奈。

他的老伴前几年走了,他一个人住,退休金不多,靠着这几个出租的房子和仓库补贴生活。

这个冷库仓空了两年,每个月的物业费和水电基础费还得他自己出,是个负担,但他不想低于市场价租出去,他在等一个给得出价钱、又让他觉得靠谱的人。

这辈子,林珩去核实这些,用了三天。

他在老头住的小区楼下等过两次,第一次摸清楚了他的作息,第二次等他下楼遛弯,跟上去,在他路过报刊亭的时候,走到他旁边,说:大爷,我是来谈凤栖路仓库的事的。

老头停下来,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一眼的内容很丰富:年轻,很年轻,穿的是普通的T恤和运动裤,背着一个帆布包,脸上有一点还没褪干净的青涩,但眼神不像是来玩闹的,有一点什么东西压在里面,让人觉得不太好打发。

他说:你谈?你多大?林珩说:十八。

老头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见多了人的人才有的、带着一点怜悯的笑,说:小孩,你知道那个仓一年多少钱不?林珩说:我知道,你之前租是十五万,现在涨到十八万了,但租到合同截止,你一共才收回来六万块,因为对方资金断了以后给你打了十二万欠条,现在欠条还没兑现。

这一句话出来,老头的笑容停住了。

停住以后,他重新看了林珩一眼,这一次的眼神和上一次不一样了,里面的内容换了,怜悯的成分没了,多了一点审视。

林珩说:我不是来还欠条的,我也没有十八万。

但我有个提案,你可以听一听。

老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侧了一下头,说:过来。

他们在旁边的早餐铺坐下来。

早餐铺快收摊了,老板娘在擦桌子,里面还剩几样吃食没卖完,炉子上坐着一锅豆浆,还温着。

林珩给老头点了一碗豆腐脑,咸的,他上辈子通过各种细节拼出来的判断——南城本地人,老一辈,豆腐脑大概率吃咸的。

自己点了一根油条,把那根油条折成两半,吃了一口,然后把他的方案用七分钟说完。

核心只有一句话:他以代理人的身份,帮老头把这个仓转租出去,签一个高于市场价的合同,条件是他拿超出部分的三成作为中间差价,老头拿七成,两年为期。

老头皱着眉听完,没有立刻说话,用勺子搅了搅豆腐脑,把豆腐脑搅散了,又拼回去,才抬起头,说:你凭什么说你能租出去?林珩说:因为我已经有了买家。

老头的眼睛眯了一下,说:什么买家?林珩说:等合同谈妥了,我带他来见你。

他没有买家。

他有的,只是一个他精确知道会在三十六天后出现在这条街上的人。

他只是把方铎,提前变成了他的工具。

老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眼神里有一点东西在转,在计算,在衡量。

林珩没有催他,把剩下半根油条慢慢吃完,把碗里的豆浆喝了,安静地等。

最后老头说:我再想想。

林珩点了点头,站起来,说:大爷,我在这附近住,你想好了让人知会我一声。

他把写了手机号的纸条放在桌上,压在碗底下,转身出去了。

他没有追着要答案,因为他知道答案是什么。

他还有三十五天。

三天后,老头打了电话来,说:来谈吧。

林珩去了。

他们在老头家里坐下来,喝了一杯茶,把框架谈清楚了。

没有签正式合同,老头说先握个手,等你把买家带来我看看,靠谱的话再签。

林珩握了手,说:好。

出门的时候,老头在后面说:你说你有买家,你那买家知道你打算怎么用他不?林珩停了一下,回过头,笑了一下,说:他不需要知道。

老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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