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两分钟,厂长扣了我十万年终奖。全厂大会上,他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烂掉的零件,
要杀鸡儆猴。我没闹,也没吵,只是默默退出了所有技术维护群。他不知道,
这台价值千万的进口核心设备,全世界只有我能调校。既然你说我不值钱,那这厂子,
你也别开了。第1章三月的风卷着细碎的沙尘,顺着三车间破损的窗缝往里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切削液味道,混杂着陈旧机油的沉闷。我站在领奖台侧面,
脚下的水泥地裂开了一道缝,像一张嘲讽的嘴。“陈枫,迟到两分钟,扣除全年绩效奖金,
共计十万零八千元。”厂长赵德利的声音通过劣质扩音器,
在空旷的车间里激起一阵刺耳的回响。他挺着那个快要撑破衬衫扣子的啤酒肚,
肥厚的手指用力戳着半空,唾沫星子横飞。“这就是典型!这就是害群之马!
别以为自己懂点技术就能凌驾于厂规之上!”我低头看了看手表,八点零二分。
今天早上的高架桥发生了连环车祸,堵得水泄不通。我曾试图给赵德利打个电话解释,
但他直接挂断了。台下黑压压站着几百号工友,有人同情地看着我,更多的人则缩着脖子,
生怕那股邪火烧到自己头上。“赵厂长,那笔钱是我攒着给家里老人做手术的。
”我喉咙发干,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赵德利冷笑一声,
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嫌恶。“手术?那是你的私事。厂子要的是纪律!
你这种不守时的员工,就是生产线上的毒瘤!”他转过身,面向全体员工,
双臂夸张地挥舞着。“从今天起,谁敢迟到一秒,陈枫就是你们的榜样!这十万块,
全充入厂办经费,给大家买福利!”台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那是赵德利提拔的几个组长在带头。我感觉到胸腔里像是有团火在烧,烧得肺部生疼。
去年为了调校那台从德国进口的五轴联动加工中心,我连续三个月睡在车间。
为了攻克那个微米级的精度误差,我翻烂了三本德文原版手册。那时候赵德利拍着我的肩膀,
说我是工厂的功臣,说这笔奖金是我应得的。现在,因为两分钟,他把这一切都抹杀了。
我想笑,想大声问他,那台机器现在发出的低频震动,他听到了吗?我深吸一口气,
把到了嘴边的辩解咽了回去。“好,我接受处分。”我平静地走下台,
没有看赵德利那张志得意满的脸。我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工具箱,拿出一块干净的麂皮,
开始擦拭那套已经跟了我五年的测量规。“枫哥,这姓赵的也太不是人了,
这不明摆着欺负老实人吗?”老王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满是不忿。我没抬头,
手指稳稳地划过规尺的边缘。“老王,帮我个忙。”“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
”“把之前我整理的设备维护手册,全部还给我,那是我的私人笔记。”老王愣了一下,
随即点点头,转身跑向资料室。我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核心设备技术支持群”。
群成员只有三个人:我,赵德利,还有总厂派来的技术监工。我点击菜单,
选择“退出群聊”。接着,我把所有带“技术”标签的联系人,全部拉入了黑名单。
赵德利大概觉得,扣了我的钱,我还会像以前那样,为了那点微薄的工资和所谓的职业道德,
没日没夜地守着那些机器。他觉得我离不开这份工作。他觉得我是个软柿子。
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下午五点整。这是我入职五年来,第一次准时关掉电脑,
脱下油腻的工装。我拎着公文包走向大门时,赵德利正站在办公室窗口抽烟。他推开窗户,
朝我喊了一句:“陈枫,晚上那批出口件要过机,你留下来盯着!”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朝他露出了一个入职以来最灿烂的微笑。“赵厂长,我下班了。”“你说什么?
”赵德利夹着烟的手僵在半空。“厂规第十二条,员工应严格遵守作息时间,严禁无故加班。
”我指了指大门外的夕阳。“为了不成为您口中的‘毒瘤’,我以后一定会严格遵守纪律,
绝不多待一秒。”我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厂大门。身后传来赵德利暴跳如雷的吼声,
但我已经听不见了。第2章第二天早上,我七点五十九分准时出现在打卡机前。
赵德利就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个记事本,眼神像钩子一样在我身上刮。我目不斜视,
指尖触碰感应区。“滴,打卡成功。”我走进车间,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开始翻看当天的报纸。周围的机器已经开始轰鸣,金属切削的声音此起彼伏。
赵德利推开我办公室的门,用力之大,让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陈枫,
你在这儿干什么?三号机的精度报警了,没看见吗?”他指着不远处那台巨大的蓝色机器,
屏幕上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我放下报纸,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赵厂长,
根据我的岗位描述,我负责的是‘设备研发与核心调校’。”我指了指屏幕上的报警代码。
“这种三级报警属于日常维护范畴,应该由维修组负责。我如果插手,就是越权,
会破坏工厂的协作纪律。”赵德利气得脸上的横肉都在抖。“维修组那帮废材要是能修好,
我还找你干什么?赶紧过去,别废话!”我站起身,走到三号机前。
维修组的几个人正急得满头大汗,拆了一地的挡板。我扫了一眼主轴的转速储备,
又听了听齿轮咬合的微弱摩擦声。我知道是润滑系统的传感器脏了,
只需要用酒精擦一下就能解决。但我只是静静地站着,双手插在兜里。“看出来了吗?
哪儿的问题?”赵德利凑过来,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然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傲慢。
我摇了摇头。“这台机器是德国原装的,控制逻辑非常复杂。
我现在脑子里全是那十万块钱的缺口,压力太大,思维有点混乱,看不出来。
”赵德利的脸色瞬间变得像猪肝一样。“你在这儿跟我拿大呢?陈枫,我告诉你,离了你,
这厂子照样转!”他转过头,对着维修组组长大吼:“去,
把市里那个什么‘金手指’维修公司的刘专家请来!我就不信了,有钱还请不到人?
”我退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看报纸。我心里在倒计时,
那台机器的传感器如果半小时内不清理,油压就会失衡,继而导致主轴抱死。二十分钟后,
刘专家带着两个徒弟风风火火地赶到了。他围着机器转了三圈,又是接电脑,又是测电压,
折腾了一个小时,脑门上全是汗。“赵厂长,这控制系统锁死了,
必须得有原厂的授权码才能进入底层诊断。”刘专家尴尬地收起设备。
赵德利看向我:“陈枫,授权码呢?”我摊开手。“赵厂长,您忘了?昨天您在会上说,
要收回我的一切特权。为了响应您的号召,我把授权码存在那台被您封存的旧电脑里了。
”其实码就在我脑子里,但我一个字都不会说。赵德利正要发作,他的手机响了。
是总厂的催货电话。“是是是,王总,明天一定发货……对,三号机出点小毛病,
马上就好……您放心,绝对不耽误出口。”挂断电话,赵德利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阴狠。
“陈枫,你行,你真行。咱们走着瞧。”他带着刘专家走出车间,大概是去商量别的对策了。
下午四点五十,我开始收拾东西。五点整,我准时走出车间。就在我踏出大门的那一刻,
车间里传来了“嘎吱”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是机器彻底停转的寂静。
那是主轴抱死的声音。那一根主轴,价值八十万,且国内没有现货。我没有回头,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第3章第三天,工厂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三号机被蒙上了巨大的塑料布,像一具沉默的尸体。赵德利没在车间露面,
听说是在办公室里给德国总部打了一整天的跨国电话。我依旧准点出现在工位,
手里拿着一本《机械原理》。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老王悄悄坐到我对面,
碗里的红烧肉都没动。“枫哥,出大事了。德国那边说,主轴调货要三个月,
还得派他们自己的工程师过来,光差旅费就要五万欧元。”我咬了一口馒头,慢慢咀嚼。
“那是厂长该操心的事。”“可那批出口件要是延期,违约金就是三百万啊!
”老王压低声音,“赵德利现在疯了,在办公室里砸东西呢。”我喝了一口汤,
感受着胃部的温热。三百万?这只是个开始。下午两点,赵德利的秘书小李过来找我,
神色有些卑微。“陈工,赵厂长请您去一趟办公室,说是有重要的技术问题想请教。
”我合上书,站起身。“请教不敢当,我去听听领导指示。”走进办公室,
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赵德利坐在大班椅上,头发乱糟糟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陈枫,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强挤出一抹笑,看起来比哭还难看。“之前的事,
是我考虑不周。毕竟大家都是为了厂子好嘛。”我没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赵厂长,
有话直说,我还有十分钟就到午休结束时间了,得回去准备工作。”赵德利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台三号机,你肯定有办法对不对?你以前处理过类似的报警。”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试图拉我的手。“只要你能让它动起来,哪怕只是临时动起来,把这批货赶出来,
那十万块钱……我私人补给你。”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赵厂长,
您这话说得不对。那十万块是厂里的规矩,您补给我,那是破坏纪律。”我看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顿地说。“而且,主轴已经抱死了,物理损伤是不可逆的。现在就算有授权码,
也动不了了。”赵德利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茶杯跳起老高。“陈枫!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就是想要钱吗?行,我给你双倍!二十万!
只要你把机器修好!”我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手表。“两点了,赵厂长,我该回去看书了。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身后传来重物落地和赵德利的怒骂。“陈枫,你给我等着!
老子迟早开了你!”回到车间,我发现我的办公桌被人翻过了。
老王给我的那些私人笔记不见了。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些笔记里确实记录了很多调校参数,但最核心的一组动态平衡数据,我从来不写在纸上。
赵德利大概以为,拿到了笔记,就能找人替代我。下午三点,总厂的王总突然视察。
王总是那种雷厉风行的性格,一进车间就直奔三号机。“赵德利,怎么回事?为什么停产了?
”赵德利跟在后面,满头大汗地解释:“王总,是……是德国那边的配件质量出了点小问题,
我们正在联系售后。”“质量问题?”王总冷哼一声,
“我怎么听说是因为违规操作导致的主轴抱死?”他转过头,
凌厉的目光落在正在看书的我身上。“你是陈枫吧?我记得你,去年调校这台机器的时候,
你表现很出色。”我站起身,礼貌地点点头。“王总好。”“你来说,这机器还能救吗?
”赵德利拼命给我使眼色,眼神里带着威胁。我笑了笑,语气平静。“王总,
我是个被扣了年终奖、随时可能被开除的‘毒瘤’员工,我的判断可能不客观。
建议您还是等德国工程师的结论吧。”王总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他看向赵德利,
声音冷得像冰。“年终奖?毒瘤?赵德利,你给我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第4章王总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我站在一旁,
看着赵德利像个小学生一样缩着肩膀,汗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王总,您听我解释,
陈枫他……他最近工作态度确实有问题,迟到早退,我这也是为了整顿纪律……”“两分钟?
”王总把那份处罚决定狠狠摔在桌上,“为了两分钟,你扣掉一个核心技术骨干全年的奖金?
赵德利,你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吗?”王总是技术出身,他太清楚在这个行业里,
一个顶尖的调校工程师意味着什么。“王总,
我……我也是想给大家树立个榜样……”“榜样?我看你是想公报私仇!”王总猛地站起身,
“我问你,三号机现在停产一天,损失是多少?”赵德利低着头,不敢说话。“三万美金!
还不算违约金!”王总指着窗外的生产线,“陈枫,你跟我说实话,这机器你到底能不能修?
”我沉默了片刻,目光越过王总,看向窗外那台被塑料布遮盖的机器。“王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