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冰冷的铁笼。一双肮脏的手把我推了进去。“一百块,这赔钱货归你了。
”是我大伯母的声音,尖利,刻薄,带着一丝终于甩掉包袱的快意。笼子外的男人咧开黄牙,
丢过来一袋发黑的饼干。“老实点,不然有你好果子吃!”他们不知道。我爹是特战兵王,
牺牲前,给我留了七个背景通天的干爹。而我胸口那枚发烫的子弹吊坠,
是他们找到我的唯一信物。现在,它开始发光了。第一章我叫念念,今年四岁。
我没有妈妈,爸爸也在我记事起就再也没回来过。村里人都说,我爹是英雄,
是为了保家卫国牺牲的。可是在大伯母王桂芬眼里,我只是个吃白饭的赔钱货。今天早上,
她又指着我的鼻子骂。“丧门星!要不是你克父克母,我们家至于这么倒霉吗?
连买化肥的钱都凑不出了!”她把一个黑乎乎、硬得像石头的窝窝头砸在我脚边。“吃!
吃完了赶紧去把猪圈给我扫了!”我没哭也没闹,只是默默捡起那个窝窝头,
小口小口地啃着。硌得我牙龈生疼。等我长大了,一定把你的牙一颗颗都敲下来。
我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是一片木然。我知道,哭闹没有用,只会换来更狠的毒打。
爸爸留下的抚恤金,早就被他们一家挥霍光了。他们住着用爸爸的钱盖起的新瓦房,
却把我赶到漏风的柴房,让我和猪抢食。晚上,
我抱着爸爸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一件破了洞的旧军装,缩在冰冷的草堆里。
胸口那枚黄铜色的子弹吊坠,是我唯一的慰藉。爸爸说,这是他和战友们的信物,
每个战友都有一枚。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回不来了,他的七个兄弟,就是我的七个爸爸。
他们会像山一样保护我。爸爸,你们什么时候来接我啊?念念快撑不住了。
我把吊坠攥得紧紧的,直到手心被硌出发红的印子。半夜,柴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进来的不是大伯母,而是两个陌生的男人。他们身上有股烟味和汗臭味,
眼神像是在打量牲口。“就是她?”其中一个瘦高个问。大伯母谄媚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对对对,就是她!长得还算水灵,一百块钱,绝对值!”我心里一沉。他们要把我卖掉。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走过来,一把将我从草堆里拎了起来。他的手像铁钳一样,
捏得我生疼。“看着是瘦了点,不过是个女娃,带回去养养还能卖个好价钱。
”大伯母接过一把皱巴巴的钱,笑得合不拢嘴。“那我就不管了啊,你们赶紧带走,
别让人看见。”我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看着她拿到钱后,
像躲瘟神一样飞快地跑掉,连头都不敢回。王桂芬,我记住你了。
横肉男把我塞进一个麻袋里,扛在肩上。我能感觉到他们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最后把我扔进了一个冰冷的、散发着铁锈味的地方。我知道,那是一个笼子。
第二章笼子在晃动,外面是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我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
除了我,笼子里还有另外两个小女孩,她们缩在角落里,哭得瑟瑟发抖。我没有哭。
我只是靠在冰冷的铁栏杆上,冷静地观察着一切。开拖拉机的是那个瘦高个,
横肉男就坐在我面前,嘴里叼着一根烟,眼神凶恶。他见我一直盯着他,
很不耐烦地吼道:“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我低下头,装出害怕的样子。
傻子,你的脖子后面有一颗痣,等我干爹来了,这就是你的记号。拖拉机开了很久,
天都亮了。他们把我带到一个废弃的砖厂,这里还有更多的孩子,都被关在笼子里,
一个个眼神麻木,像失去了灵魂的木偶。横肉男打开笼子,粗暴地把我们拽了出来,
推搡着关进一个更大的铁皮屋里。屋子里臭气熏天。他丢给我们一人一个发霉的馒头。
“都给老子老实点!谁敢哭,就没饭吃!”一个比我大一点的男孩,因为哭得太大声,
被横肉男一脚踹在肚子上,蜷缩在地上半天没起来。所有人都被吓得不敢出声。
我默默地啃着馒头,把爸爸的吊坠从领口里掏出来,紧紧握在手里。它好像比平时更烫了。
爸爸,你们快来……我闭上眼睛,在心里一遍遍地呼唤。到了晚上,
横-肉男和瘦高个喝得醉醺醺地走进来。他们手里拿着手电筒,
光柱在每个孩子脸上扫来扫去。“明天就有买家来了,这个女娃最值钱,得看好了。
”横肉男的手电筒光落在我脸上,他走过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把我拎了起来。
酒气喷在我脸上,熏得我直犯恶心。“小丫头片子,长得还真不赖。”他伸出油腻的手,
想摸我的脸。我偏过头躲开。“哟,还挺有脾气?”横肉男似乎被我的反应激怒了,
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啪”的一声,清脆响亮。我的左脸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整个铁皮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孩子都惊恐地看着我。我没有哭。我只是抬起头,
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很好,你成功排在了我复仇名单的第一位。
那是一种冰冷的、不属于一个四岁孩子的眼神。横肉男被我看得心里发毛,
骂骂咧咧地松开我。“妈的,邪门!”他转身离开,我缓缓地滑坐在地。没有人看见,
我藏在身后的那只小手,指甲已经深深地掐进了肉里。胸口的吊坠,烫得像一块烙铁。
第三章半夜,我被一阵小声的啜泣惊醒。是白天被踹的那个小男孩,他发烧了,
嘴里胡乱喊着“妈妈”。我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我环顾四周,横肉男和瘦高个就睡在铁皮屋门口的帆布床上,鼾声如雷。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悄悄爬到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有几点零星的灯火。
我看到了他们放在桌上的一个旧奶瓶,里面还有半瓶没喝完的水。
一个计划在我脑中飞速成形。我用尽全身力气,把铁皮门的插销弄出一点点声响。“谁?
”瘦高个警觉地坐了起来。我立刻学着小猫叫了几声。“喵……喵……”“操,原来是野猫。
”瘦高个骂了一句,又躺了下去。等了大概十分钟,确认他们都睡熟了,
我才小心翼翼地拉开门,像只狸猫一样溜了出去。我拿起那个奶瓶,又悄无声息地退回屋里。
我走到横肉男的床边。他睡得像头死猪,嘴巴大张着,散发出难闻的酒臭。我举起奶瓶,
看着他那张肥硕的脸。第一步,制造混乱。我没有丝毫犹豫,将奶瓶里冰冷的水,
全部倒进了他的嘴里。“咳!咳咳咳!”横肉男被呛得猛然坐起,剧烈地咳嗽起来。
“怎么回事?!”瘦高个也被惊醒了。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我转身就跑。“妈的,
是那个小丫头!”横肉男抹了一把脸,看清了我的背影,怒吼着追了上来。我个子小,
在堆满杂物的砖厂里钻来钻去。但我的体力终究有限,很快就被追到了一个死胡同。“跑啊!
你他妈再跑啊!”横肉男喘着粗气,一步步向我逼近,脸上是狰狞的笑。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朝我抓来。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我的瞬间,我动了。我没有躲,
反而迎了上去。我将所有的力气都灌注在右手上,握着那个空奶瓶。不是砸,是捅。精准地,
用尽全力地,捅进了他抓着我那只手的手腕关节。“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啊——!”横-肉男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抱着手腕跪倒在地。瘦高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傻了。我没有停下,捡起地上的一块砖头,
用尽全力朝瘦高个的膝盖砸去。又是一声惨叫。两个成年男人,一个抱着手,一个抱着腿,
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我站在他们面前,小小的身体,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我走到铁皮屋门口,用砖头砸开锁。“快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我对里面目瞪口呆的孩子们喊道。孩子们如梦初醒,一窝蜂地冲了出来,消失在夜色中。
我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跑。我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走去。那个方向,
胸口的吊坠正发出灼热的光芒,像是在指引我回家的路。第四章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双脚磨破了皮,嗓子干得快要冒烟。但我不敢停下。胸口的子弹吊坠越来越烫,
像一个小太阳,源源不断地给我提供着力量和方向。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走出那片荒野。
眼前出现了一条宽阔的柏油马路。路的尽头,是一排排整齐的绿色营房,
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哨兵,表情严肃。高高的旗杆上,一面鲜艳的红旗正在迎风飘扬。
是军营。我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委屈和亲切。爸爸以前就住在这样的地方。我朝着大门,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跑过去。“站住!军事重地,不许靠近!”哨兵看到我,立刻举起枪,
大声喝止。他们的声音很洪亮,但我没有害怕。我停下脚步,仰起脏兮兮的小脸,看着他们。
“我找人。”我的声音又细又弱,还带着一丝沙哑。一个哨兵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他旁边的战友比较警惕,皱着眉问:“你找谁?
小孩子不要在这里乱跑,快回家去。”“我没有家了。”我轻声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我找陆振国。”我报出了一个名字。这是爸爸在我耳边念叨过无数次的名字。他说,
陆叔叔是他的好大哥,是京城第一军区的司令,是最厉害的兵王。两个哨兵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陆振国。这个名字,在整个军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是他们的最高指挥官,是军中的神话。一个四岁的小乞丐,居然要找他们的司令?
“小妹妹,你是不是记错了?我们司令……不是谁都能见的。
”其中一个哨兵试图用委婉的语气劝我离开。“我没有记错。”我固执地摇摇头,
把脖子上的子弹吊坠掏了出来,举到他们面前。“这是我爸爸给我的,他说,
只要陆叔叔看到这个,就会认得我。”那枚在阳光下闪着黄铜光泽的子弹,
让两个哨兵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们死死地盯着那枚子弹,眼神从震惊,到难以置信,
最后变成了一种肃穆的敬意。他们认得这个。
这是当年那支最顶尖的特战小队“孤狼”的信物,一共八枚。一枚随着队长苏战,
长眠于国土边境。剩下的七枚,分别在七位权势滔天的大佬手中。而他们的司令,陆振国,
正是其中之一。“你……你等一下!不许动!”一个哨兵声音颤抖地对我说道,然后转身,
飞快地跑向了岗亭,拿起了那部红色的紧急电话。我知道,我赌对了。爸爸,你的兄弟们,
就要来了。第五章电话很快就打通了。那个哨兵对着话筒,激动地、语无伦次地汇报着。
我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能看到他不停地点头,脸色越来越涨红。挂掉电话,他跑回我面前,
立正,对着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请您稍等,司令马上就到!”他的声音里,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尊敬。
另一个哨兵也用一种全新的、混杂着好奇和敬畏的眼神看着我。我点点头,
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不到五分钟,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响起。
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军用吉普车,像一头猛兽,咆哮着停在了大门口。车门猛地被推开。
一个身穿笔挺军装,肩上扛着闪耀将星的男人跳了下来。他约莫四十多岁,身材魁梧,
面容刚毅,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伤疤,更添了几分铁血煞气。他就是陆振国。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的心跳上。门口的哨兵挺直了胸膛,
大声喊道:“司令好!”陆振国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像鹰一样,锐利地落在了我身上。
他从上到下地打量着我。我穿着不合身的、沾满泥污的破烂衣服,头发像枯草一样,
脸上还带着清晰的巴掌印。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就是你,要找我?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我被他强大的气场震慑住,有点害怕,
但还是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是。”我把子弹吊坠举得更高了些。“我爸爸是苏战。
”当“苏战”两个字从我口中说出时,陆振国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猛地龟裂了。
他的身体剧烈地一震,那双锐利的鹰眼瞬间睁大,充满了血丝。他死死地盯着我手中的吊坠,
又死死地盯着我的脸。我的眉眼,和爸爸有七分相似。“你……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在抖,像是怕惊碎了什么宝贝。“我叫念念。”我轻声回答,“思念的念。
”“念念……”陆振国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苏战。
他这辈子最骄傲的兵,最过命的兄弟。牺牲前,苏战给他打了最后一个电话,告诉他,
自己有个女儿,取名叫念念,让他帮忙照看。可他派人去找的时候,苏战的那些亲戚却说,
孩子体弱多病,早就夭折了。为此,他消沉了很久。却没想到,今天,活生生的念念,
就站在他的面前。而且,是以这样一种狼狈不堪的姿态。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不知签过多少份绝密文件、扣动过多少次扳机的手,颤抖着,
想要触摸我的脸。我没有躲。当他温热的指腹轻轻碰到我脸上的伤痕时,这个铁打的汉子,
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谁打的?”他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第六章我的眼泪,也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所有的坚强和伪装,
在这个男人面前,瞬间崩塌。我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哇——!
”我把这几年的委屈、害怕、痛苦,全都哭了出去。陆振国的身体僵住了。他一生戎马,
抱过枪,扛过炮,就是没抱过这么小、这么软的孩子。他手足无措,
只能笨拙地、轻轻地拍着我的背。“不哭,不哭……干爹在,念念不哭……”他的声音哽咽,
充满了无尽的心疼和自责。他堂堂一个军区司令,居然让兄弟唯一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