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宇豪在宿舍门上贴了价目表：空调每小时五块，微波炉每次三块，甚至热水壶烧水都要收费。
我用了一次电暖器，他拍下照片：“证据确凿。”
整层楼跳闸时，他指着我对宿管说：“是他干的。”我赔了八百电费，写了三千字检讨。
当晚，我打开隐藏摄像头。
他在视频里得意地说：“这几个傻逼，真好骗。”
周一早晨，我被热醒了。
宿舍像个蒸笼，汗水把床单浸湿了一小块。我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半。
下床的时候，我看见谢宇豪正站在电表箱前面，拿着个小本子记着什么。
“醒了？”他没回头，声音里带着惯有的那种算计味儿，“周皓轩，你昨晚开空调到凌晨两点，按每小时五块算，转我十块。”
我愣住了，脚踩在梯子上一半。
“什么十块？”
谢宇豪转过身，推了推眼镜。他总爱做这个动作，好像显得自己很有文化似的。
“空调电费啊。”他说得理所当然，“昨晚就你一个人开空调睡到两点，我们都热得跟狗一样，就你舒服。”
我彻底从梯子上下来，踩到地上。
“这空调不是用宿舍活动费买的吗？”我盯着他，“上个月刚凑的钱，每人两百，八百块买的二手空调。”
谢宇豪笑了。
那种笑我见过很多次——每次他要从我们身上刮钱的时候，就是这副表情。
“钱是平摊的，但我跑腿买的啊。”他把小本子合上，“大热天我去二手市场扛回来的，收点辛苦费怎么了？嫌贵你可以不用。”
张伟的床铺传来翻身的声音。
王浩也醒了，迷迷糊糊坐起来：“大清早吵什么...”
“谢宇豪要收空调使用费。”我说。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什么费？”王浩彻底醒了。
谢宇豪走到宿舍中间，双手抱胸。
“我解释一下。”他清了清嗓子，“电器是我买的，电费是大家平摊的，这没错。但我付出了劳动，收点管理费很合理吧？”
张伟从上铺探出头来：“什么管理费？”
“就是每次使用电器，都得给我转钱。”谢宇豪说得字正腔圆，“空调每小时五块，微波炉每次三块，电磁炉每顿八块。很公平，多用多付，少用少付。”
王浩直接从床上跳下来。
“你他妈脑子有病吧？”他指着谢宇豪鼻子，“活动费是四个人平摊的，电器就该四个人共用！你收什么钱？”
谢宇豪脸色沉下来。
“王浩，注意你的态度。”他走到空调旁边，一把拔掉插头，“那行，既然你们觉得不合理，今天谁也别用。”
插头被扔在地上。
空调的指示灯灭了。
宿舍里瞬间只剩下电风扇的嗡嗡声，热浪肉眼可见地从窗户涌进来。
“你什么意思？”张伟也下来了。
“意思很简单。”谢宇豪坐回自己椅子上，“要么按我的规矩来，要么谁都别用。这些电器是我千辛万苦买回来的，我有权决定怎么分配。”
我盯着他：“活动费是大家的钱。”
“但东西在我手里。”谢宇豪翘起腿，“你们要是不服，可以自己去买啊。看看能不能找到比我更便宜的货源，看看能不能扛回来。”
王浩要冲过去，我拉住了他。
谢宇豪就等着我们动手，他一向擅长把事情闹大，最后吃亏的肯定是我们。
“行。”我说，“那今天谁也别用。”
谢宇豪耸耸肩：“随便。”
上午的课我根本没听进去。
脑子里全是谢宇豪那张脸。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搞这种事了。上学期他用活动费买了个电暖器，说冬天用。结果真到冬天，他第一个用，还把自己女朋友叫来宿舍取暖。
我们提意见，他说电暖器是他挑的，他有权优先使用。
最后闹到辅导员那儿，辅导员和稀泥，说室友之间要互相体谅。
体谅个屁。
谢宇豪就是吃准了我们都怕麻烦。
中午回宿舍，门一开就闻到一股香味。
谢宇豪正用电磁炉煮火锅。红油翻滚，牛肉片在锅里打转。他桌上摆着肥牛、毛肚、虾滑，丰盛得跟火锅店一样。
“回来了？”他瞥了我们一眼，继续夹菜。
张伟咽了咽口水。
王浩直接问：“你哪来的钱买这些？”
“生活费啊。”谢宇豪蘸了蘸香油，“放心，电磁炉使用费我已经记自己账上了，一顿八块，不占你们便宜。”
我走到自己桌前，看见上面贴了张纸条。
《宿舍电器使用收费标准》
打印得工工整整，像正式文件一样。空调、微波炉、电磁炉、电暖器、热水壶...甚至连他上周刚买的小冰箱都列在上面，每个格子一天十块。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最终解释权归谢宇豪所有。
“这什么意思？”我把纸条撕下来。
谢宇豪放下筷子。
“贴回去。”他说，“这是宿舍管理规定。”
“谁规定的？”
“我规定的。”谢宇豪站起来，“周皓轩，我劝你别找事。电器是我的，我想怎么定规矩就怎么定规矩。你们要是有骨气，就一辈子别用。”
张伟小声说：“可是天这么热...”
“热就转钱。”谢宇豪笑了，“五块钱一小时，买一夜安睡，不贵吧？”
王浩一拳砸在桌上。
“谢宇豪，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谢宇豪也提高了音量，“我大热天跑去给你们买电器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我过分？现在用上了，舒服了，就想白嫖？哪有这种好事！”
“活动费我们出了！”我说。
“那只是成本价！”谢宇豪指着那些电器，“我的劳动呢？我的时间呢？你们知道跟二手贩子砍价多累吗？知道把这些东西扛上六楼多辛苦吗？收点辛苦费怎么了？”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冒泡。
香味弥漫在整个宿舍。
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早上没吃饭，现在快一点了。
谢宇豪听见了，笑得更开心。
“想吃吗？”他夹起一片肥牛，“电磁炉使用费八块，食材费另算。这片肥牛算你三块，要不要？”
王浩拉住我：“别理他。”
我们三个人坐到各自桌前，谁也没再说话。
谢宇豪慢悠悠地吃完了火锅，然后开始洗碗。水声哗哗响，他甚至还哼起了歌。
收拾完后，他拿着手机走过来。
“对了，昨晚的空调费，十块。”他把收款码伸到我面前，“现在转吧。”
我没动。
“周皓轩，别让我难做。”谢宇豪弯下腰，压低声音，“你要是不转，以后宿舍里任何电器，你都别想碰。而且我会跟所有人说，你是个赖账的。”
张伟看过来。
王浩也看过来。
我盯着那个二维码，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硬刚到底？还是暂时服软？
最后我掏出手机，扫了十块钱过去。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谢宇豪满意地笑了。
“这就对了。”他拍拍我的肩，“规矩立好了，大家才能和平共处。晚上想开空调的话，提前跟我说，我给你留个时段。”
他回到自己座位，开始打游戏。
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我盯着电脑屏幕，文档上一片空白。十块钱不多，但那种被强迫的感觉，像根刺扎在喉咙里。
王浩给我发了条微信：你真给他转？
我回复：不然呢？
张伟也发了条：要不我们跟辅导员再说说？
我没回。
上次辅导员的处理方式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室友之间要互相理解”、“谢宇豪同学也是为大家着想”、“不要太计较”。
去他妈的。
下午我去图书馆，待到晚上九点才回宿舍。
推开门，看见谢宇豪正和两个隔壁宿舍的人在说话。桌上摆着他新买的小冰箱，里面塞满了饮料。
“...所以一个格子一天十块，包月的话二百八。”谢宇豪说得眉飞色舞，“夏天冰个饮料多舒服，你们想想。”
隔壁宿舍的人犹豫着。
看见我进来，谢宇豪声音更大了。
“我们宿舍的人都买了，看，这格子是周皓轩的。”他指着冰箱最上层，“他一次包了半个月呢。”
我愣住了。
我什么时候包过格子？
那两个人看了看我，其中一个问：“真的假的？好用吗？”
谢宇豪抢在我前面开口：“当然好用！周皓轩，你自己说，是不是物超所值？”
我盯着他。
谢宇豪朝我使了个眼色——那种带着威胁的眼色。
如果我拆穿他，今晚空调肯定开不了。而且以他的性格，绝对会找各种办法报复。
那两个人还在等我的回答。
宿舍里安静得可怕。
谢宇豪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了。
“嗯。”我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还行。”
那两个人互相看了看。
“那我们再考虑考虑。”他们走了。
门一关，谢宇豪立刻收起笑容。
“谢了。”他说，但语气里没有一点感谢的意思，“刚才要是说错话，你知道后果。”
我走到自己桌前：“我没包你的冰箱格子。”
“现在包也不迟。”谢宇豪又打开收款码，“一天十块，先包一周？我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我不需要。”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谢宇豪冷笑，“周皓轩，别又当又立。你刚才帮了我，现在我给你优惠价，一周六十，怎么样？”
我转过身看他。
谢宇豪举着手机，屏幕亮光映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全是算计，一分一毫都不放过。
“我说了，不需要。”我一字一顿。
谢宇豪收起手机。
“行。”他点点头，“那你记住，从现在开始，宿舍里任何电器，你都别想碰。空调、风扇、热水壶，甚至充电插排——那插排是我买的。”
他走到墙边，把公用的插排拔了。
我的电脑瞬间黑屏。
“谢宇豪！”我站起来。
“怎么了？”他一脸无辜，“我的插排，我不想给你用，有问题吗？”
张伟从上铺说：“你别太过分...”
“张伟，你闭嘴。”谢宇豪指着他，“你昨晚用了两次微波炉，六块钱还没转给我。要么现在转钱，要么你也别用电器了。”
王浩从卫生间出来，看见这一幕，直接炸了。
“你他妈有完没完！”
“没完。”谢宇豪笑了，“规矩就是规矩。你们要不服，可以搬出去啊。六人间宿舍，一个月才五百，你们上哪儿找这么便宜的去处？”
他说对了。
我们搬不出去。
学校宿舍紧张，换宿舍要层层审批，辅导员最讨厌惹事的学生。
谢宇豪就是吃准了这一点。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戴上耳机开始打游戏。键盘声又响起来，噼里啪啦，像是在敲打我们的神经。
我给电脑换了个插头，勉强能充电。
张伟给我发了微信：要不我们三个人凑钱，自己买电器？
王浩在群里回复：买了又被他霸占怎么办？
我想了想，打字：先别冲动。
谢宇豪忽然摘下耳机。
“对了，提醒你们一下。”他说，“明天开始，晚上十一点到早上六点，空调时段要预约。每小时八块，黄金时段加价，很合理吧？”
王浩把枕头砸在地上。
谢宇豪看都没看一眼。
“枕头砸坏了要赔，五十。”他说完，重新戴上耳机。
宿舍里只剩下游戏音效和键盘声。
我盯着黑掉的电脑屏幕，里面映出自己的脸。
憋屈。
真他妈憋屈。
但我知道，现在发作没用。
谢宇豪早就布好了局，就等着我们跳进去。
得想别的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