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你到底让不让我用?”
手机听筒里传来苏晴尖锐又理所当然的质问。
我捏了捏眉心,看着落地窗外繁华的都市夜景,只觉得一阵疲惫。
“那架飞机是政府的公务机,我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不管!顾辰的偶像全球巡演最后一站在隔壁市,现在机票早就没了,只有这架飞机能最快赶过去!”
又是顾辰。
我的管家。
不,是她的管家。
和苏晴结婚第五年,我的公司敲钟上市,业务版图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
我越来越忙,一个月里有二十多天都在满世界飞。
家,成了一个象征性的符号。
苏晴是我的妻子,从我一无所有时就跟着我,所以我理应给她最好的生活。
我给了她一张没有上限的黑卡,一座位于市中心顶层的豪华平层。
可我陪不了她。
出于愧疚,也为了让她不那么无聊,我给她雇了一个全能管家,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那个管家,就是顾辰。
他年轻,英俊,体贴,比我这个常年不回家的丈夫,更像一个合格的伴侣。
我起初并不在意。
我忙于在商场上厮杀,为我们的未来积累财富。
她只需要在家貌美如花。
花我的钱,是应该的。
可我没想到,她花着我的钱,带着顾辰去了三亚,在私人沙滩上拍了无数亲密的照片发朋友圈。
顾辰生日,她刷我的卡,包下了全城的电子广告牌,为他放了一场盛大的烟花秀。
这些,我都忍了。
男人在外打拼,后院安稳最重要。
只要她开心,花点钱不算什么。
但事情开始变得越来越失控。
她为了哄逗顾辰开心,在晚高峰时期,从二十楼的公寓往下撒现金,造成了长达数公里的交通瘫痪。
在对家公司老总的葬礼上,她带着顾辰穿着喜庆的红衣,放鞭炮唱好运来,最后闹进了巡捕局。
每一件事,都是我在背后托关系,花钱,赔礼道歉,才勉强压下去。
我以为我的容忍,能换来她的收敛。
我错了。
她把我的纵容,当成了她肆无忌惮的资本。
直到这一次,她把主意打到了那架公务飞机上。
“陆衍,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给不给?”苏晴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和威胁。
“不给。”
我清晰地吐出这两个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似乎是没想到我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换做以往,在她第一次提出这个荒唐要求的时候,我就会立刻放下手头所有工作,想尽办法去哄她,去满足她。
“陆衍,你变了。”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啊,我变了。
铁打的人,也有被磨穿的一天。
“你不让我用这个飞机,我就和你离婚!”
她终于还是抛出了这个杀手锏。
就像之前无数次一样,用离婚来威胁我妥协。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五年前,我们挤在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她抱着我说“陆衍,就算以后你穷困潦倒,我也不会离开你”的场景。
那时候的她,多么美好。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或许是从我事业成功,给她的钱越来越多开始。
又或许,是从那个叫顾辰的管家出现开始。
“好。”
我说。
“好什么好?陆衍我告诉你,这次你别想再用那些花言巧语哄我!我一定要……”
苏晴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似乎反应过来了。
“你……你刚才说什么?”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说,好。”
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我们离婚。”
这一次,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寂。
我甚至能想象到她此刻脸上错愕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以为我永远不会离开她。
她以为无论她做什么,我都会在身后为她收拾烂摊子。
她以为我爱她爱到可以没有底线。
“陆衍!你敢!”
终于,她爆发了,声音尖利到刺耳,“你要是敢跟我离婚,我就让你身败名裂!把你公司那些破事全都捅出去!”
我疲惫地笑了。
“随你。”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将手机丢在桌上,我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车水马龙,灯火辉煌。
这是我为之奋斗的江山。
过去,我想和她共享。
现在,我只想一个人清净清净。
真的,太累了。
助理李哲敲门进来。
“陆总,夫人的电话。”他举着自己的手机,面露难色。
显然,我的手机被拉黑后,苏晴把电话打到了他这里。
“挂了。”
“可是夫人说,如果您不接,她就……”
“就怎么样?”我回头看他。
李哲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她说她就从楼上跳下去。”
又是这一套。
一哭二闹三上吊。
我面无表情地坐回老板椅上。
“让她跳。”
李哲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仿佛不相信这话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
“陆总,这……”
“从现在开始,所有关于她的电话,一律不准接。所有关于她的消息,一律不准汇报。”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话,你听不懂?”
李哲浑身一颤,立刻低下头。
“是,陆总。”
他退了出去,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这些年,我为苏晴摆平了多少事,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每一次,她都用眼泪和示弱来让我心软。
但这一次,我不会了。
我倒要看看,没有我,她苏晴,还有那个管家顾辰,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新闻推送。
本市机场发生骚乱,一女子企图强闯停机坪,已被安保人员控制。
配图上,苏晴正被两个机场安保架着,头发凌乱,面容狰狞地嘶吼着什么。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那个永远衣着得体、面带微笑的管家顾辰,正冷漠地看着她。
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沉了下去。
我不是为苏晴感到难过。
我是为过去那个傻乎乎的自己,感到悲哀。
我关掉手机,拨通了内线。
“李哲,通知法务部,准备离婚协议。”
“财产分割……就按婚前协议来。”
是的,我们签过婚前协议。
那是在我公司上市前,苏晴主动提出来的。
她说她爱的是我的人,不是我的钱,为了证明这一点,她愿意签署协议,如果离婚,她净身出户。
当时我感动得一塌糊涂,觉得她是世界上最不物质的女孩。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或许从那个时候起,她就已经在为今天的局面铺路了。
用一份看似无私的协议,来换取我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愧疚。
然后,心安理得地挥霍我的一切。
“好的,陆总。”李哲的声音传来。
挂断电话,我拿起桌上我和苏晴的合照。
照片上,她笑得灿烂,依偎在我怀里。
那是我们刚结婚的时候,公司还没上市,我也没有那么忙。
我们有大把的时间腻在一起,哪怕只是在家看一部老电影,都觉得幸福。
我用手指摩挲着她巧笑嫣然的脸。
然后,松手。
相框从指尖滑落,掉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玻璃渣四溅。
就像我们支离破碎的婚姻。
再也无法复原。
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是公司的公关总监,一脸焦急。
“陆总,不好了!夫人……夫人在机场闹事的新闻上热搜了!”
他将平板电脑递到我面前。
#豪门弃妇大闹机场#
#总裁夫人为爱痴狂#
刺眼的标题下,是苏晴被保安拖拽的各种高清照片和视频。
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这不是陆氏集团的总裁夫人吗?怎么搞成这样?”
“听说她是为了一个小白脸管家,想偷开她老公的私人飞机去看演唱会,结果被拦下来了。”
“我的天,有钱人的世界我们不懂。放着那么帅那么有钱的老公不要,去喜欢一个管家?”
“楼上的,你们没看到那个管家吗?照片里有,长得是真帅啊,怪不得总裁夫人都上头了。”
“上头也不能偷飞机啊!这可是犯法的!”
“陆总真是头顶一片青青草原啊,这都快人尽皆知了。”
我面无表情地翻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
公关总监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
“陆总,现在怎么办?各大媒体的电话都快把我们公司打爆了。股价也开始出现小幅波动。要不要像以前一样,先花钱把热搜撤了?”
“不用。”
我淡淡地开口。
“什么?”公关总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不用管。”我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让它挂着。”
“可是陆总,这会对公司的声誉和股价造成……”
“造成的损失,我一力承担。”
我打断他。
“你现在要做的,是立刻发布一则声明。”
“声明?”
“对。”我看着他,缓缓说道,“就说,我和苏晴女士,正在协议离婚。她的一切行为,都与我本人及陆氏集团无关。”
公关总监的嘴巴张成了O型,足足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跟了我多年,处理过无数次苏晴惹出的麻烦。
这是第一次,我选择放弃。
而且,是如此彻底的放弃。
“陆……陆总,您确定要这么做吗?这样一来,您和夫人的关系就彻底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他小心翼翼地劝道。
“我确定。”
我不需要回旋的余地。
我只想要解脱。
“去办吧。”我挥了挥手。
公关总监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我坚决的眼神,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领命而去。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没有再去看那些新闻。
苏晴的下场如何,我已经不在乎了。
她既然敢做出那些事,就应该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我拿起另一份文件,是关于公司下一个季度的海外扩张计划。
这,才是我应该专注的事情。
然而,没过多久,我的私人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本想挂断,但鬼使神差地,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陆先生。”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是顾辰。
那个让我的婚姻走向万劫不复的男人。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礼貌,听不出任何情绪。
“有事?”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夫人被机场巡捕带走了,需要您来保释。”
“我没空。”
“陆先生,我知道您在生气。”顾辰的语气依旧平稳,“但夫人毕竟是您的妻子,您这样置之不理,恐怕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于情于理?”我冷笑一声,“顾管家,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情理?你花着我的钱,住着我的房,还睡着我的老婆,现在倒来教训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陆先生,您误会了。我和夫人之间,是清白的。”
“清白?”
这两个字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那你们在三亚拍的那些照片怎么解释?她为你放的满城烟花怎么解释?她为了你去葬礼上闹事,去撒钱堵路,甚至今天去抢飞机,又怎么解释?”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
“陆先生,这些都是夫人自己的意愿,我从未主动要求过什么。”顾辰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是吗?”
“是的。”他答得很快,“夫人只是……比较缺爱。您常年不在家,她一个人很孤独。我作为管家,只是尽我所能地陪伴她,开解她。”
“所以,你就陪她陪到床上去了?”
“陆先生,请您注意言辞。”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再说一遍,我和夫人是清白的。如果您不信,可以去查。”
他的坦然和镇定,让我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这个男人,比我想象的要难对付。
他很聪明,懂得如何撇清自己的关系,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苏晴的“缺爱”和“主动”上。
“我不管你们之间是清白还是肮脏。”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苏晴的事,我不会再管。她既然是成年人,就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巡捕局那边,你们自己想办法。”
“陆先生,您真的要这么绝情吗?”
“绝情?”我反问,“比起你做的事,我这点绝情,又算得了什么?”
“看来我们是谈不拢了。”顾辰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遗憾。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既然如此,”顾辰顿了顿,话锋一转,“那我们就法庭上见吧。”
“什么意思?”我皱起眉。
“夫人已经委托我,全权处理她与您的离婚事宜。”
顾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说,她要分走你一半的家产。”
“另外,她还要告你婚内冷暴力,以及……遗弃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