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没有你,我就活不到今天。”
“以后换我养你好吗?”
弟弟声泪俱下的承诺还响在耳边,转头却嫌我拖累了他相亲。
我妈更是恶毒:“早知道当初换完肾就把人扔在医院等死。”
我摸着床底的百草枯,笑了。
这一次,不是给我自己喝的。
“姐,喝药了。”
弟弟姜浩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中药走进来,浓重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面目浮肿、身材走样的女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还是我吗?
曾经那个在米兰、巴黎时装周上大放异彩,被誉为“东方明珠”的超模姜宁,如今却成了一个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臃肿药罐子。
一切,都源于三个月前的那场手术。
为了救突发尿毒症的弟弟,我毅然捐出了自己的一颗肾。
手术很成功,姜浩恢复得很好,很快就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而我,却因为术后并发症,身体迅速浮肿,体力断崖式下跌,医生断言我再也不可能从事高强度的模特工作。
我的事业,我的人生,在我二十六岁这年,戛然而然地画上了句号。
巨大的落差让我一度崩溃,我摔碎了所有的化妆品和高跟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像一头绝望的困兽。
是弟弟握着我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姐,都是我不好,是我拖累了你。没有你,我就活不到今天。你放心,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永远是我最亲的姐姐,以后换我养你,我养你一辈子!”
妈妈刘桂芬也抱着我,眼泪掉得比我还凶。
“囡囡啊,妈不能没有你啊!什么事业前途都比不上你的命重要!你好好养身体,妈给你做一辈子好吃的!”
我信了。
我以为这就是血浓于水的亲情,我用我的前途和健康,换回了弟弟的命,换回了家庭的完整,是值得的。
于是,我开始积极配合治疗。
弟弟每天下班回来,都会雷打不动地给我按摩浮肿的双腿,一按就是一个小时,累得满头大汗也从不说一个“不”字。
妈妈更是学着各种药膳,变着花样地给我调理身体,一日三餐,比我生病前还要精心。
邻居们都羡慕我们家姐弟情深,母慈子孝。
我也沉浸在这种被家人呵护的温暖中,渐渐接受了现实。
T台回不去了,但只要家人还在,家还在,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直到那天,我半夜渴醒,想出去倒杯水,却在家门口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是姜浩的声音,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烦躁和厌恶。
“妈,我真是受够了!天天伺候那个药罐子,闻着那股药味我就想吐!今天那个相亲对象多好啊,一听说我还有个生病的姐姐需要照顾,脸都变了,转头就走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我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颤。
药罐子?他是在说我吗?
那个每天给我按摩,说要养我一辈子的弟弟?
紧接着,是妈妈刘桂芬刻意压低,却更显刻薄恶毒的声音。
“你小点声!让她听见了怎么办?”
“当初我就不该心软,医生都说了她这身体,好好养着也就撑个三五年,要是有点什么意外,两年都活不过去。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换完肾就把人扔在医院,让她自生自灭算了,也省得现在拖累我们。”
“她要是死了,我们也不用天天耗在这望不到头的日子里报恩了。你放心,你姐那些年当模特攒了不少钱,等她走了,还不都是你的?”
轰——
我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瞬间一片空白。
手里的玻璃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客厅里的对话声戛然而止。
我能想象出他们母子俩此刻惊慌失措的表情。
我没有冲出去质问,而是踉跄着退回房间,反锁了房门。
我靠在冰冷的门板上,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原来,那些温柔的关怀,那些感天动地的承诺,全都是假的。
在他们眼里,我不是姐姐,不是女儿,只是一个榨干了价值后,等着被丢弃的药渣。
他们不是在照顾我,而是在“报恩”。
报答我这颗肾的恩情,然后心安理得地等着我死,继承我的遗产。
何其可笑!何其讽刺!
我为了他,放弃了我的事业,我的未来,我的一切!
我以为我拯救的是我的亲弟弟,到头来,却发现我救的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白眼狼!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
我恨!我好恨!
恨他们的虚伪和歹毒,更恨我自己的愚蠢和天真!
我曾为了他们想过死,买了那瓶绿得发亮的百草枯,是他们拼死拦下,说不想失去我。
现在我才明白,他们不是不想失去我,是不想失去我那笔还没到手的存款。
我缓缓蹲下身,从床底最深处,摸出了那个被我藏起来的,墨绿色的塑料瓶。
瓶身上“剧毒”两个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我拧开瓶盖,一股刺鼻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这一次,我没有再犹豫。
但,不是对着我自己的嘴。
我抹掉脸上的眼泪,看着镜子里那张因为愤怒和悲恸而扭曲的脸,缓缓地,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想等我死?想拿我的钱?
姜浩,刘桂芬,你们做梦!
我不会死的。
至少,在亲眼看到你们这对恶毒的母子,为你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之前,我绝不会死!
这瓶百草枯,是为你们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