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我,林晚。”
我单膝跪在铺满白玫瑰的私人游艇甲板上,手中蒂芙尼蓝的盒子打开,六克拉的钻石在夕阳下折射出令人窒息的光芒。
林晚捂住嘴,眼泪如断线的珍珠滚落。海风吹起她的长发,白色长裙飘飘,美得像一场注定破碎的梦。
三年了。
从咖啡厅“偶然”相识,到“命运般”的多次邂逅;从她生病时我“刚好”带着药出现,到她失业时我“恰好”有份完美工作推荐。每一次危机,每一次转折,都是我精心设计的棋局。
而她是局中唯一不知情的棋子。
“我愿意,顾言,我愿意!”她颤抖着手伸向我,无名指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纤细脆弱。
我微笑着为她戴上戒指,尺寸分毫不差——当然,我连她指围都测量过三次。
游艇缓缓驶向码头,岸上等候的“朋友们”开始欢呼鼓掌。他们都是我雇来的演员,包括那位感动落泪的“闺蜜”和“激动不已”的父母。
“顾言,我觉得自己像在做梦。”林晚靠在我肩上,摩挲着那枚昂贵的戒指,“这三年,你为我做了太多。我常常想,我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你这样的完美男友。”
我轻抚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傻瓜,是你通过了所有考验。”我低声说,声音里满是只有自己懂的深意。
晚餐设在城中最高档的旋转餐厅。透过落地窗,整座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小提琴手在一旁演奏,每道菜都像艺术品。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吗?”林晚眼神迷离,“在街角那家小面馆,你居然吃得那么香,一点不像顾氏集团的继承人。”
我微笑:“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碗面。”
因为那是我设计的“朴素考验”——看她是否会被财富迷惑,还是在意真实的相处。
她通过了。她甚至悄悄付了账,用她当时微薄的实习工资。
“第二次约会,我急性肠胃炎住院,你守了我三天三夜。”她继续回忆,眼中闪着光。
那也是考验。看她生病时的脆弱与依赖程度。
她通过了。即使高烧迷糊,也记得提醒我按时吃饭。
“还有那次,你故意让前女友来挑衅...”她笑着摇头,“我当时气得发抖,但还是选择相信你。”
那是忠诚考验。看她是否会被挑拨离间。
她通过了。她握着我的手说:“你的过去我不在乎,我只要你的现在和未来。”
一道道考验,她全部完美通关。善良、坚韧、忠诚、独立、聪慧...我清单上的每一项品质,她都拿到了满分。
甚至最后这道“财富考验”——我假装投资失败,负债累累,看她是否会同甘共苦。
她毫不犹豫地拿出全部积蓄,包括她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一对翡翠耳环,说要帮我渡过难关。
“我不需要戒指,不需要游艇,我只需要你。”当时她抱着我说,眼泪打湿了我的衬衫。
那件衬衫价值八千,而她的眼泪是免费的。
此刻,林晚举起香槟杯,脸颊因幸福和酒精泛着玫瑰色。
“顾言,我想好了,婚礼我们可以简单办。省下的钱,可以帮你减轻些压力。”她体贴地说,完全不知道我所谓的“债务”早在一周前就“奇迹般”解决了。
“你真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女人。”我碰了碰她的杯子,真诚地说。
这是真话。从研究的角度,她确实是完美的样本。
晚餐结束时,我牵着她的手走到观景台。城市的灯光如星河铺展在我们脚下,这是她最爱看的风景。
“顾言,我有礼物要送你。”她突然神秘地说,从手袋中拿出一个手工缝制的小布袋。
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相册。
“这是我们三年的点滴。”她翻开第一页,是我们第一次“偶遇”时咖啡厅窗边的偷拍,“从那天起,我每天都会记录一点关于你的事。”
我翻阅着,心里某个角落微微震动。照片、电影票根、她手写的日记片段、我随手给她的便签纸...甚至有我某天随口说喜欢却再没找到的同款钢笔,她竟找了三个月,终于在二手市场淘到。
“这一页,是你第一次为我下厨,虽然把牛排煎成了焦炭。”她笑着指给我看,眼里满是星光。
“这一页,是你在我生日时,租下整个电影院放我爱看的老电影。你说,要让我做一次唯一的主角。”
“这一页,是我去年手术时,你在病床边读完了整本《追忆似水年华》。其实我根本听不清内容,但你的声音让我安心。”
她翻到最后几页,是空白的。
“这些留给我们的未来。”她仰头看我,眼中是全然的信任与爱,“顾言,谢谢你让我相信,我值得被这样深爱。”
我合上相册,指尖冰凉。
时机到了。
“林晚,”我轻声说,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这个动作意味着实验观察即将结束,“我们需要谈谈。”
“怎么了?”她依然笑着,毫无防备。
我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然后缓缓戴上,透过镜片看她,就像透过实验室的观察窗。
“首先,恭喜你。”我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通过了所有考验,表现得几乎完美。”
她眨眨眼,笑容未褪:“什么考验?”
“我对你的考验。”我靠向椅背,姿态舒展得像在学术会议上发言,“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一共137项测试,包括品格、情感反应、抗压能力、道德选择...你的综合评分是96.7分,非常优秀。”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一幅慢慢剥落的壁画。
“顾言,这个玩笑不好笑。”她试图保持轻松,但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这不是玩笑。”我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推到她面前,“《长期亲密关系中人性的稳定性与可预测性研究——以林晚为样本的三年期观察报告》,作者顾言,斯坦福心理学与行为经济学双博士学位,目前是江大心理学教授,兼人类行为研究所主任。”
她盯着封面,没有碰它。手指上的钻石突然显得廉价而可笑。
“我们的每一次‘偶遇’,都是精心设计。你最喜欢的咖啡厅,我买通了店员,确保你每天上午十点都能得到一杯免费的拿铁——直到我在那个时间‘碰巧’出现。”
“你失业的那家公司,我收购了它,然后下令裁员,只为了观察你在职业危机下的应对策略。”
“你生病时,是我在你办公室的空调做了手脚。抱歉,但低温环境确实更容易引发上呼吸道感染。”
我一桩桩平静叙述,像在宣读实验记录。
林晚的脸血色尽失,手紧紧抓住桌布,指节发白。
“那些前女友...”她嘶哑地问。
“演员。费用是每人每天三千,包括哭戏和撒泼戏码。”我回答,“你处理得很好,既表达了界限,又保持了体面。在‘面对挑衅时的情绪管理’这一项,你得到了满分。”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发出刺耳的响声。小提琴手停止了演奏,其他客人看过来。
“那些照片...那些回忆...”她抓起那本手工相册,紧紧抱在胸前,像抱着最后的浮木。
“研究的一部分。”我平静地说,“我需要记录样本的反馈和行为模式。顺便说一句,你制作这本相册的行为,在‘情感表达与创造性’项目上获得了额外加分。”
泪水终于从她眼中滚落,但她倔强地不让它们掉下来。我注意到这个细节,并在心里默默打分——情感控制依然出色,即使在极端冲击下。
“为什么?”她问,声音破碎成一片片,“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调整了一下眼镜,这是一个下意识的观察动作。
“因为人类情感是世界上最复杂的课题,林晚。而你是完美的研究样本——足够聪明不至于无聊,足够普通具有代表性,足够敏感能提供丰富的情感反馈,又足够坚强能承受实验压力。”
我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很美,这让三年的观察过程比较...愉悦。”
那本承载着她三年真心的相册,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重重摔在大理石地板上。散开的照片如白色花瓣,飘了一地。
一张照片滑到我脚边,是我睡着时她偷拍的,上面写着:“今天他睡到中午,像个孩子。爱一个人,就是爱他所有的样子,包括他的不完美。”
我弯腰拾起照片,轻轻放回桌上。
“作为补偿,这张卡里有一百万。”我推过去一张黑色银行卡,“以及,我已经帮你安排了出国深造的机会,任何国家任何学校,全额奖学金。你的履历我已经重新包装,不会有人知道这三年的空白期发生了什么。”
她看着那张卡,然后慢慢抬头看我,眼神空洞得像被掏去了灵魂。
“三年,137次考验,我通过了136次,是吗?”她突然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略微惊讶地挑眉:“是的。唯一扣分项是第89号测试,你对我撒谎说加班,实际上去看望了生病的前同事。虽然我欣赏你的善良,但在‘绝对诚实’项目上,这造成了扣分。”
她竟然笑了,那笑容凄凉得让窗外的夜景都黯淡了几分。
“顾言,你错了。”她轻声说,泪水终于滑落,但她的背挺得笔直,“我通过了所有考验,包括最后这个。”
她指着那份研究报告,又指了指自己心口。
“因为就在刚才,在我人生最幸福的时刻,在我以为终于得到爱情和归宿的时刻,我彻底明白了——”
她停顿,深深吸了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
“你,顾言,根本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爱。你是情感上的残疾人,心理学研究出的怪物。你用三年时间证明了我的价值,而我用三秒钟看透了你的本质。”
她摘下那枚六克拉的钻戒,轻轻放在黑色银行卡上。钻石撞击卡片,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一百万,留给你治脑子。至于戒指,”她扯了扯嘴角,“建议你下次实验时改用锆石,效果一样,成本更低,符合你的行为经济学原则。”
说完,她转身离开,没有跑,没有崩溃,甚至没有再看一眼散落满地的回忆。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稳定而清晰,一步步,走出我的观察范围,走出我精心设计了三年的实验。
我坐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数据显示,她此刻的反应超出了我的所有预测模型。
服务生小心翼翼靠近:“先生,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抬手制止,目光落在她离去的方向。
然后,我从西装另一个内袋取出另一本更厚的笔记,翻到最新一页,快速记录:
“样本在最终揭露阶段表现超出预期。在遭受极端情感冲击后,表现出惊人的心理韧性、自尊维护能力和反击意识,这在前三年观察中未有充分显现。这表明,人类在极端情境下可能激发出未观测到的潜在特质...”
我停顿笔尖,抬头看向她消失的电梯方向。
第一次,在我完美的实验记录中,出现了一丝计划外的变量。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林晚挺直的背脊终于垮塌。她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泪水无声汹涌。
但仅仅三秒后,她站直身体,擦干眼泪,从手袋夹层里取出一个微型录音笔,按下停止键。
然后,她拿出那个顾言永远不知道存在的第二部手机,拨通了一个从未存过却烂熟于心的号码。
“他上钩了。”她对着电话说,平静得不像刚经历心碎的人,“计划第一阶段完成。是的,他以为我是他的小白鼠,不知道他自己才是笼子里的那只。”
她挂断电话,走出电梯,步入城市灯火辉煌的夜色。
旋转餐厅里,顾言合上笔记本,招手叫来服务生。
“把这里收拾一下。”他顿了顿,补充道,“地上的照片,一张都不要丢,全部收好给我。”
服务生低头收拾散落的回忆时,顾言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车水马龙。他的指尖在玻璃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许久,他唇角微扬,低语道:
“有意思。林晚,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窗玻璃上,映出他镜片后闪烁着复杂光芒的眼睛。
实验,似乎还没结束。
或者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