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高悬天际、触不可及的神经外科之神。我是她圈养在笼中,用来替代白月光的金丝雀。
当我的亲妹妹死在她那双本可以救人的手上时,我便发誓,要亲手将这位神明,
从云端拽入地狱。01. 金丝雀的牢笼晚上七点,我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松鼠鳜鱼,
佛跳墙,蟹粉狮子头。都是沈清弦喜欢的。这套位于市中心顶层的豪华公寓,三百六十平,
空旷得像一座华美的坟墓。而我,是守墓人。也是被囚禁于此的,一只金丝雀。
玄关处传来密码锁转动的轻响,沈清弦回来了。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
衬得那张清冷绝尘的脸愈发像一座不会融化的冰山。她是长京第一医院神经外科的主任医师,
是国内最年轻的医学奖项“金柳叶刀”得主,是无数患者和家属眼中堪比神明的存在。
但在我眼里,她只是沈清弦。是我的主人。今天回得早。我走上前,
自然地接过她脱下的西装外套,语气温顺。她淡淡地嗯了一声,径直走向餐厅,
视线扫过一桌子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说了多少次,我不喜欢家里有油烟味。
她的声音像她的人一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垂下眼,
将那句我是在隔壁空置的厨房做的,我们家抽油烟机都没开咽了回去。没有意义。
金丝雀的辩解,主人是不会听的。我的错,下次注意。我卑微地道歉。她不再看我,
自顾自地坐下,拿起筷子,却又在半空中顿住。你今天,她抬起眼,
那双曾精准操纵无数台精密手术的眸子,此刻像X光一样审视着我,是不是给我打了电话?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下午的时候,我确实给她打了电话,一连三个,她都没有接。
是……我艰难地开口,医院那边通知我,我妹妹季念……她晕倒了。
沈清弦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放下了筷子,用餐巾擦了擦根本没沾到任何东西的嘴角。
所以?我想跟你请个假,再……再预支一点钱,我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她需要做检查。季屿,她叫我的名字,像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合约?你没有假期,你的所有时间都属于我。至于钱……
她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比冰雪还要冷。一只金丝雀,需要什么钱?
我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五年前,我被她从泥潭里捞出来,签下了一纸协议。
她为我那烂赌的父亲还清了所有债务,代价是,我成为她的人。
一个见不得光的、用来模仿她白月光的替身。我没有尊严,没有人格,甚至没有名字。
她高兴的时候,会叫我阿屿。她不高兴的时候,我是金丝雀,是那个东西。
就在我如坠冰窟时,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医院的急诊医生。我慌忙接起,
对面传来焦急的声音:你是季念的家属吗?病人情况很不好,初步诊断是颅内占位性病变,
也就是脑瘤!必须立刻进行手术评估!脑瘤……这两个字像一颗炸弹,在我脑中轰然炸开。
我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电话那头的医生还在催促:病人的情况非常凶险,
目前国内能做这种级别手术的……恐怕只有你们长京第一医院的沈清弦沈主任了。
我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冷漠的女人。唯一的希望,也是我所有绝望的根源。
我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平生第一次,不是因为协议,而是发自内心地哀求。沈清弦,
我求你,救救我妹妹……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求我?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季屿,你拿什么来求我?
02. 唯一的救命稻草我妹妹季念,最终还是住进了长京第一医院。是沈清弦安排的。
她没有立刻同意手术,而是将季念的病历和影像资料,像一份待处理的文件,
随意地丢在了书房的桌上。那几天,我活得像一条狗。我收敛起所有被她漠视时滋生的恨意,
用尽毕生所学,去扮演一个最温顺、最体贴的宠物。她凌晨三点结束手术回家,
我会备好温度刚好的热茶和宵夜。她随口抱怨一句研究数据繁琐,我会通宵不睡,
用我那早已荒废的数学天赋,帮她把所有数据整理成最直观的图表。我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
只为求她能垂怜一顾。终于,在一个清晨,她喝着我炖的燕窝粥,淡淡地开口了。
你妹妹的手术,很复杂。我心中一紧,屏住了呼吸。是罕见的颅底脊索瘤,位置很深,
紧贴着颈内动脉和脑干,她用一种谈论天气的平淡口吻,说着足以决定我妹妹生死的话,
整个华国,能完整切除且保证患者术后生存质量的,不超过三个人。她顿了顿,
抬眼看我。而我,是成功率先最高的那一个。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希望的火焰在我死寂的胸腔里重新燃起。所以……你愿意救她?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沈清弦没有回答,她放下碗,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
这周六,我家里有个晚宴。她说。我愣住了,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我爷爷的七十大寿,她继续道,陆家的人也会来。陆家。这个姓氏像一根针,
狠狠扎进我的心脏。陆昭南。沈清弦藏在心尖上五年的白月光。我,不过是他离开后,
沈清弦找来的一个赝品。因为我的眉眼,有三分像他。陆昭南的父母会来,他们想看看,
我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沈清弦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那目光让我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所以,那天晚上,你需要扮演好我的伴侣。我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
要扮演得……很爱我。她一字一句地补充道,爱到,让所有人都相信,
我已经彻底忘了他,走出来了。原来是这样。原来我这几天的卑躬屈膝,
换来的不是她的善心,而是一场更加屈辱的交易。我要用最逼真的演技,
去扮演一个幸福的爱人,来为她的深情人设做注脚。而我妹妹的命,就是这场表演的报酬。
荒谬,又残忍。我看着她那张美得不近人情的脸,喉咙里涌上一股血腥味。
我多想把那碗滚烫的燕窝粥泼到她脸上,多想质问她凭什么可以如此践踏别人的尊严和生命。
可我不能。因为季念还在医院里,等着她的神去拯救。我闭上眼,
将所有的恨意与屈辱尽数吞下,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平静。好。我听到自己麻木的声音,
我答应你。沈清弦似乎很满意我的顺从。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冰凉的指尖抬起我的下巴。记住,季屿。你妹妹的命,攥在你今晚的表现里。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将我凌迟。03. 白月光的影子周六晚宴,
沈家灯火通明,宾客云集。我穿着沈清弦为我准备的白色西装,站在她身边,
像一个精致的提线木偶。这身西装的款式,
和我几年前无意中在沈清弦书房里看到的一张照片上,那个叫陆昭南的男人穿的一模一样。
她甚至连我的头发丝,都要打造成白月光的模样。清弦,这位是?
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走了过来,目光在我身上逡巡。她是陆昭南的母亲。
我能感觉到沈清弦挽着我的手臂瞬间收紧。伯母,这是我的爱人,季屿。
沈清弦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是我从未听过的语调。她微微侧过头,
亲昵地替我理了理领带,动作自然得仿佛排练了千百遍。阿屿,这是陆伯母。
我强忍着心头的恶心,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陆伯母好。陆母的眼神带着一丝挑剔,
最终落在我脸上,恍惚了一下,随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嗯,是个好孩子。清弦,
你总算……长大了。这话里的潜台词,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我像一个被展示的战利品,
被沈清弦带着,游走在觥筹交错之间。她全程都挽着我的手臂,时不时地为我布菜,
或者在我耳边低语几句,姿态亲昵得无懈可击。我完美地配合着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死海。中途,我借口去洗手间,暂时逃离了那令人窒息的氛围。
经过一处偏僻的露台时,我听到了沈清弦的声音。她大概以为这里没人。……嗯,我知道,
我只是做给他们看的。她的声音,是那种卸下了所有伪装的、真实的清冷。昭南,
你别误会。我心里只有你,一直都是。我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无法呼吸。我很快就处理好这边的一切。
你拿到金筑奖,我们就……她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因为我的耳边,
只剩下巨大的轰鸣声。原来,这场盛大的表演,不仅是演给陆家长辈看的,
更是演给远在大洋彼岸的陆昭南看的。她怕他误会。她怕他以为她真的爱上了别人。
那我是什么?我妹妹的命,又是什么?是她用来证明自己贞洁的道具吗?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几乎要笑出声来。季屿啊季屿,你真是天底下最可悲的小丑。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重新走回宴会厅。沈清弦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爱人的模样。阿屿,去哪了?我到处找你。她说着,
伸手想来牵我。我看着她伸过来的手,那是一双能创造生命奇迹的手,
也是一双能轻易将我推入深渊的手。我缓缓抬起手,握住了它。她的手很冷,像蛇。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季屿,再忍一忍。等念念的手术结束。等这一切都结束。
04. 手术台上的交易季念的手术,被安排在了周一。那天早上,天阴沉沉的,
像是要塌下来一般。我一夜没睡,守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手心里全是冷汗。
沈清弦穿着一身绿色的手术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清冷而专注的眼睛。她是这里的主宰,
是决定我妹妹生死的唯一的神。沈主任,一切准备就绪,病人已经麻醉。
一位年轻的护士报告道。沈清弦点了点头,目光从我身上一扫而过,没有停留,
仿佛我只是一团空气。她转身,正要推开那扇隔绝了生与死的门。就在这时,
她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是专属于某个人的,特别的铃声。我认得,
那是陆昭南最喜欢的一首大提琴曲。沈清弦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走到一旁,接起了电话。
隔得太远,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能看到她原本冰冷的眼神,在瞬间融化。
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杂着狂喜、激动与难以置信的神采。她挂掉电话,
整个人都像是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几秒后,
她才像是回过神来,快步向我走来。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季屿,
她站在我面前,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来得及褪去的颤抖,今天的手术,取消。
……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我说,取消。她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
我有更重要的事。更重要的事?我猛地站起来,死死地盯着她,
有什么事比一条人命还重要?!陆昭南回来了。她丢下这句话,
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他的航班提前了,今晚就到。我要去机场接他。
轰——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因为要去接她的白月光,所以,我妹妹的手术,
这个她筹备了数周、唯一能救我妹妹的希望,可以被如此轻易地取消?不……不行……
我抓住她的手臂,状若疯魔,沈清弦,你不能走!你答应过我的!手术已经开始了,
念念她……放手!她厌恶地甩开我,眼神里满是鄙夷。季屿,别给脸不要脸。
一只金丝雀,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你妹妹的命是命,难道我的昭南就不是吗?
我等了他五年!她的声音尖锐而刻薄,彻底撕碎了那层神明的伪装。我看着她,
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在我们对峙的时候,手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护士冲了出来,脸色惨白。沈主任!不好了!病人出现术中知晓,麻醉失效,
心率和血压急剧飙升,颅内压过高,已经……已经出现脑疝了!脑疝。
学过几天医护常识的都知道,这个词意味着死亡。我的血液在瞬间凝固,
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沈清弦也愣住了,她显然没料到会发生这种意外。稳住!
立刻静推甘露醇!准备开颅减压!她下意识地发出指令,但脚步却依然朝着走廊的另一头。
机场的方向。我跪倒在地,绝望地看着她的背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沈清弦!
我求你!回来!刺耳的警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疯狂地回荡,像是为我妹妹奏响的哀乐。
沈清弦的脚步,只是顿了一下。然后,她没有回头,身影决绝地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05. 灰烬里的誓言季念死了。死于手术台上的急性脑疝。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