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卿啊,开咖啡店的,手艺不错。
一个月后,我才知道这句话有多讽刺——当初为了她放弃清华保送的我,在她眼里,只值这七个字的介绍。
但那天在医院走廊,听到许晚晴对她前男友这样介绍我时,我只觉得心脏被人生生挖空了。
这一切要从520那天说起。
凌晨五点,我就起床了。
咖啡店打烊后的吧台上,摊开着我准备了三个月的求婚道具——Tiffany的六爪钻戒、手工制作的相册、还有520支折好的玫瑰花。每一支玫瑰花里,我都塞了一张小卡片,写着我们在一起四年的点滴。
第37天,你说想吃糖醋排骨,我学了三遍才做成功。
第152天,你加班到凌晨,我在公司楼下等了五个小时。
第890天,你说喜欢看海,我存了半年钱带你去了三亚。
一千四百六十天,整整四年。
我把每一个为她付出的日子,都记录了下来。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那枚戒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我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预演了无数次求婚的话。
晚晴,这四年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让自己配得上你。现在,我想说——嫁给我,好吗?
手机响了。
我心跳加速,以为是许晚晴的消息。
是林宇:老沈,今天520,加油!她一定会答应的。
我回了个谢谢,然后继续布置店里。白色纱幔、香槟、烛台,我要把这里变成最浪漫的求婚现场。
下午两点,许晚晴发来消息:时卿,临时有个应酬,今晚可能会晚点回来。
我:没事,我等你。
她:你真好。
看着这三个字,我笑了。这四年她说过无数次你真好,每一次我都觉得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
傍晚六点,我换上新买的衬衫,站在镜子前整理领口。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憔悴——经营咖啡店这四年,我每天只睡五个小时,既要保证店里的品质,又要随时回应许晚晴的需要。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之后,我们就要组建自己的家庭了。
我又给她发了条消息:应酬结束记得告诉我,我去接你。
两个小时后,她回复:不用啦,跟客户喝酒呢,你早点睡。
配图是一张酒桌照片,她笑得很开心,旁边坐着几个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
我放下心来,继续在店里等。
九点。
十点。
十一点。
咖啡店外的街道从人来人往变得空荡荡,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坐在吧台后面,一遍遍刷新手机。
她的微信签名改了:人生若只如初见。
什么意思?
我想问,但怕打扰她应酬,忍住了。
凌晨十二点,520这天还有最后一分钟。
我拨通她的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十二点零一分,520结束了。
我坐在堆满玫瑰花的咖啡店里,盯着那枚戒指发呆。可能是太累了,她睡着了吧,我这样安慰自己。
凌晨一点十五分,手机疯狂震动。
林宇的夺命连环call:接电话!快接电话!
我接起来,他的声音都在颤:老沈,你...你看朋友圈。
我点开朋友圈。
第一条,程子聪发的,九宫格。
第一张:豪车的车钥匙,玛莎拉蒂。
第二张:酒店房卡,帝都丽思卡尔顿总统套房。
第三张:香槟和玫瑰花瓣铺满的大床。
第四张:两个人交握的手,女人手腕上的手链我认识——去年她生日,我花了三个月工资买的卡地亚。
第五张:女人靠在男人肩膀上的背影,那件裸粉色的连衣裙,今天早上她出门时穿的。
后面几张越来越暧昧,最后一张,是吻在一起的侧脸。
配文:有些人啊,嘴上说着要平淡,身体倒是挺诚实的。
发布时间:凌晨00:47。
我盯着屏幕,手在抖。
这不是真的,一定是P的,程子聪故意的。
我疯狂拨打许晚晴的电话。
关机。
微信消息发过去,不回。
我抱着手机坐在地上,周围是520支玫瑰花,讽刺地开着。
老沈,你在哪?我现在过来找你!林宇在电话里喊。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不用,我没事。
挂了电话。
店里的音响还循环播放着她喜欢的歌,《可惜不是你》。
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
我笑了,眼泪掉下来。
那一夜,我坐在咖啡店里,看着天花板的灯一盏一盏灭掉,看着窗外的天从黑变亮。
手机里,程子聪那条朋友圈的点赞数在不断增加。
我看到了许晚晴的闺蜜们点赞。
看到了我们共同的朋友点赞。
甚至看到了她姐姐的点赞。
只有我,像个局外人,盯着那九张图,试图说服自己这是假的。
早上七点,我的手机收到银行扣款短信。
您尾号3847的储蓄卡支出12,800元,交易地点:丽思卡尔顿酒店。
那是我给她办的副卡。
原来,她用我的钱,和前男友开了房。
我看着那条短信,突然想起四年前的一个下午。
那时我刚拿到清华的保送确认函,兴冲冲地跑去找她。她坐在奶茶店里,撑着下巴说:时卿,我考不上好大学,你去了北京,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我几乎没犹豫:那我不去了,我陪你。
真的?她眼睛亮了。
真的,你在哪,我就在哪。
后来我放弃了保送,和她考了同一所二本院校。她开心了一整个暑假,那个夏天,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大学毕业,我拿到Google的offer,她哭着说:我舍不得你去国外。
我又留下了,在她公司楼下盘了这家咖啡店。
她说:这样我每天都能见到你了。
四年,一千四百六十天,我以为我在守护爱情。
原来我只是个笑话。
早上九点,我收到许晚晴的消息。
时卿,我在医院,有点不舒服。
我盯着那条消息,足足五分钟。
最后,我还是回了:哪家医院?
市第一医院,你来一下好吗?
我看着满屋子的玫瑰花,看着那枚还在盒子里的戒指,关上了咖啡店的门。
可能,她会给我一个解释。
可能,昨晚真的是误会。
我这样骗自己,走进了医院。
挂号大厅里,我一眼就看到了她。
许晚晴穿着昨天那条裸粉色连衣裙,靠在一个男人肩膀上,正是程子聪。
她看起来很虚弱,程子聪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我走过去,声音很轻:晚晴。
她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很快恢复平静:时卿,你来了。
程子聪上下打量我,眼神轻蔑。
晚晴,这位是?他明知故问。
许晚晴笑了笑,那笑容我太熟悉了,是她面对客户时的职业化微笑。
时卿啊,她说,我们公司楼下开咖啡店的,手艺不错。
七个字。
四年的感情,在她嘴里,变成了七个字的介绍。
甚至不是朋友,不是同学,就是开咖啡店的。
我站在那里,觉得周围的空气都被抽空了。
哦,程子聪拖长了音,你就是那个...咖啡店老板啊。
他的语气,像在说你就是那个送外卖的。
我深吸一口气:晚晴,我们需要谈谈。
谈什么?她皱眉,时卿,你先回去吧,子聪他爸刚做完心脏手术,我陪他来复查,晚点再跟你解释。
昨晚的事——
时卿!她打断我,声音拔高了一点,你以前不这样的,不要太任性。
任性。
她说我任性。
我看着她,这个我爱了四年的女人,突然觉得很陌生。
许晚晴,我第一次叫她的全名,你用我的副卡,在酒店开房,我任性?
程子聪脸色一变。
许晚晴慌了一秒,但很快稳住:我能解释——
不用了,我笑了,眼眶却是热的,卡我会注销,咖啡店的股权,我也会找律师处理。许晚晴,我们结束了。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沈时卿,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眼,我抬手遮住眼睛,眼泪流了下来。
四年,就这样结束了。
那个为了她放弃清华、放弃Google、放弃所有可能性的我,终于死了。
我掏出手机,给林宇发了条消息:
今晚有空吗?我想喝酒。
几秒钟后,他回复:我马上到!老子今天陪你喝到天亮!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人来人往,突然想起一句话:
有些人错过了,才是人生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