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瓷偶之殇宴会厅的水晶灯流转着炫目的光,映照着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沈清澜端着一杯香槟,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像一尊被遗忘的、精美的瓷偶。
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礼服长裙,是陆沉喜欢的款式,简洁、素净,不带丝毫攻击性,
一如她这三年来在他面前扮演的模样。她的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
精准地落在那个被众星拱月般的男人身上——她的丈夫,陆沉。他正与人谈笑风生,
眉宇间是运筹帷幄的自信与矜贵。他是天生的焦点。忽然,
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一道穿着纯白蕾丝长裙的纤弱身影出现在那里,
是林晓晓。她似乎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场合,微微蹙着眉,带着几分我见犹怜的无措。
几乎是在林晓晓出现的瞬间,陆沉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
他朝正在交谈的人略一颔首,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林晓晓身上,那里面是沈清澜从未得到过的、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温柔。
他穿过整个大厅,无视了所有试图与他寒暄的人,也无视了站在角落里的、他名义上的妻子。
周围低低的议论声,像细密的针,扎进沈清澜的耳膜。“看吧,陆总心里最重要的,
始终是林小姐。”“陆太太?不过是个摆设罢了,连林小姐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听说当年要不是家里逼着,陆总怎么会娶她?完全是趁人之危……”沈清澜垂眸,
看着杯中金黄剔透的液体,指尖微微收紧。然后,她抬起手,将杯中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像一道火线,灼烧着五脏六腑。
脸上那层面具似的、温顺得体的笑容,自始至终,分毫未变。
回到那座奢华却冰冷得像博物馆的别墅,已是深夜。主卧的门依旧紧闭。沈清澜赤着脚,
无声地走上二楼,习惯性地推开了走廊尽头客房的门。胃部传来熟悉的抽搐痛感。
她走到窗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
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一张清丽却失血的脸,
眉眼间是长期模仿留下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温婉痕迹。
为了符合陆沉心中那个“纯洁无瑕”的影子,她磨平了所有棱角,放弃了热爱的油画,
穿素色长裙,喷淡雅香水,说话轻声细语。可最终,
她还是输给了那个真正的、被他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药瓶,
倒出两片白色药片,没有用水,直接干咽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她却觉得,
远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第二天下午,陆沉回来了,
带着一身未散的酒气和……林晓晓身上那款独特的、甜腻的香水味。他摔上门,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他扯开领带,目光阴鸷地扫过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沈清澜。
他几步上前,一把抢过那本书,瞥了眼封面——一本冷门的外文诗集,
不是林晓晓会看的类型。他眼底闪过一丝嫌恶,随手将书扔在地上。
“打扮成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给谁看?”他冷笑,语气刻薄,“东施效颦。
”沈清澜抬起眼,看向他。她的眼睛很漂亮,瞳仁是纯粹的黑色,此刻却像两口枯井,
波澜不惊。“我在家,不打扮给谁看。”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顶嘴?
”陆沉像是被她的平静彻底激怒了,俯身,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她脸上,
手指几乎要戳到她的鼻尖,“沈清澜,别以为顶着‘陆太太’的名分就能怎么样!
你心里清楚,你不过是占了本该属于晓晓的位置!如果不是你……”“我知道。
”沈清澜轻声打断他,再次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痛色。又是这样!
这副逆来顺受、永远像一团棉花的样子!陆沉只觉得一股邪火无处发泄,猛地转身,
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青花瓷落地花瓶!“砰——哗啦!”瓷片碎裂,
清水和洁白的百合花狼藉一地,残破不堪。“收拾干净!”他厉声命令,
如同对待一个最低等的佣人,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楼,脚步声沉重而烦躁。
沈清澜看着那一地碎片,默然片刻,然后慢慢地蹲下身,伸出手,一片一片地,
去捡那些锋利的瓷片。尖锐的边缘划破了她的指尖,鲜红的血珠渗出来,
沾染在白色的碎瓷上,触目惊心。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拾取的动作。
2 第二章 疤痕真相几天后,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陆沉盯着电脑屏幕上匿名发送来的照片,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照片上,
沈清澜与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男人是赵霆,他近来的头号商业对手。
几张照片角度抓取得极其刁钻,其中一张,赵霆微微前倾身体,面带微笑,
而沈清澜正低着头,从拍摄角度看,竟显出几分暧昧的缱绻。一股被背叛的怒火,
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羞辱的情绪,瞬间冲垮了陆沉的理智。他抓起内线电话,
声音冷硬如铁:“让沈清澜,立刻滚到我办公室来!
”沈清澜刚被助理有些粗鲁地推进办公室,还没站稳,
一叠打印出来的照片便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纸张锋利的边缘擦过她的脸颊,
留下一条细微却刺目的红痕。“贱人!”陆沉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疾步走出,
一把狠狠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我说你最近怎么胆子见长,
敢跟我耍心眼了?原来是找到了下家?怎么,是赵霆满足不了你,还是想着联手他来搞垮我,
好去双宿双飞?”沈清澜疼得脸色发白,试图挣脱他的钳制:“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放开我!”“不明白?”陆沉猛地将她拽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繁华的商业区,
车水马龙,人间烟火,“看看你这张令人作呕的脸!装了三年的清纯白莲花,
终于装不下去了?”他眼底的厌恶和狠厉如此真切,像淬了毒的冰棱,
一根根扎进她心里早已千疮百孔的地方。三年夫妻,哪怕养条狗,也该有点感情了。
可他对她,没有,只有日复一日的冷漠和此刻这莫须有的污蔑。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林晓晓拿着一份文件,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看到里面的情形,
她惊呼一声,捂住嘴:“沉哥哥!你们……这是怎么了?”她的出现,
像是一勺热油浇在了陆沉的怒火上。他非但没有松开沈清澜,
反而像是为了在林晓晓面前、在所有人面前证明什么,
或者是为了彻底摧毁沈清澜那令他心烦的平静,他猛地用力——“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响,尖锐地划破了办公室凝滞的空气。
沈清澜身上那件单薄的雪纺衬衫衣领被生生撕开,大半边肩膀和胸前的一片肌肤,
猝不及防地暴露在空气中,暴露在在场所有高管、秘书,以及林晓晓惊愕的目光下。
凉意瞬间席卷全身,伴随着灭顶的屈辱。沈清澜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眼泪涌上眼眶,被她死死咬着下唇忍住。“看看你这副样子!”陆沉指着她,对着众人,
声音里带着一种残忍的、摧毁什么的快意,“沈清澜,你永远也比不上晓晓!
连给她提鞋都不配!”空气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屈辱像滚烫的岩浆,
在她四肢百骸奔涌。沈清澜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然而,当她下意识地低头,
目光触及自己胸前那片裸露的肌肤时,整个人猛地僵住了,连颤抖都停止了。
在那白皙的、微微起伏的皮肤上,一道狰狞的、扭曲的、如同蜈蚣般的疤痕,
从锁骨下方一直蜿蜒到心口附近,盘踞在那里,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惨烈。时间,
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陆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清晰地看到了那道疤。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连自己都无法捕捉的茫然和……心悸。这道疤痕……?
林晓晓的脸色则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神慌乱,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几乎站立不稳。
沈清澜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不是去遮掩那道丑陋的疤痕,而是用手背,
用力地、决绝地擦掉了眼角即将坠落的泪珠。再抬起头时,
她脸上那种惯有的、懦弱的温顺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平静,那双黑色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
像淬了寒星的碎片。她看着陆沉,看着这个她爱了多年、也卑微了多年的男人,声音不大,
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清晰地凿进了每一个人的耳膜:“陆总,需要我提醒你,
当年在那场连环车祸里,不顾一切推开你,用身体替你挡下那些飞溅的、致命玻璃碎片的人,
到底是谁吗?”陆沉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厉声反驳:“你胡说什么!当然是晓晓!是晓晓救了我……”“是林晓晓?
”沈清澜轻轻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带着无尽的嘲讽。
她不再看陆沉那副急于维护另一个女人的可笑嘴脸,而是从被撕破的衣袋里,艰难却稳定地,
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屏幕解锁,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找到一个音频文件,然后,
按下了播放键,并将手机扬声器对准了众人。一段略显嘈杂、带着电流杂音的录音,
在落针可闻的办公室里,清晰地播放出来——“快!伤员失血过多,需要紧急输血!
血氧在下降!……等等,她这胸口的伤口…看这创面角度和玻璃渣嵌入的深度,
分明是被大力推开后,正面撞击挡风玻璃造成的!碎片几乎是直插进去…...太危险了,
距离心脏太近了!”“唉,这姑娘…...对自己丈夫真是…听说车祸发生时,
她想都没想就扑过去把他推开了,自己完全没管那些飞过来的玻璃…...叫什么名字?
沈…...沈清澜对吧?病历本上写的是这个…...”“啧,当时现场混乱得很,
好像是有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在旁边,
一直哭着喊‘沉哥哥’...…”“那个啊…...好像是后来才挤过来的吧?吓傻了吧,
光会哭,也没见帮什么忙…...”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不长的一段录音,
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在偌大的办公室里轰然引爆!股东和高管们面面相觑,
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窃窃私语声瞬间如潮水般涌起,所有人的目光,
都带着审视、怀疑、怜悯,在面色惨白、如遭雷击的陆沉,冷静得近乎诡异的沈清澜,
以及浑身抖得像秋风落叶、摇摇欲坠的林晓晓身上,来回扫视。真相,
以这样一种残酷而直白的方式,被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陆沉僵在原地,
仿佛变成了一尊石像。他死死地盯着沈清澜手里的手机,脸色由铁青转为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