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们公司里有个公开的秘密——我是顾之言身边最久的女人。整整五年,
我从实习生做到总裁秘书,再成为他生活中那个不用承认却人尽皆知的存在。
他喝醉了我去接,他胃疼我送药,他生日我提前一个月准备。公司里谁想求顾总办事,
第一个来找的肯定是我。朋友都说我傻:“佳怡,你这样不值啊,他连个正式名分都不给你。
”我总是笑笑:“之言他只是不太会表达。”直到上个月十五号,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下午三点多,人力资源部的小王战战兢兢地敲开我办公室的门。“林姐,
”她不敢看我的眼睛,“顾总签字的调令,让您下周一去江城分公司报到。”江城,
离这座城市一千两百公里。我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手指没什么温度。
走到顾之言办公室门口时,听见里面他和副总陈明的谈笑声。“她天天黏在身边,
确实有些烦了。”是顾之言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调走清净清净。
”陈明打趣:“舍得啊?跟了你这么多年。”“就是个习惯,改了就好。”我站在门外,
手里那张调令被捏出了褶皱。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的阳光有点刺眼,照得我眼睛发酸。
2现在回想起来,失望不是一瞬间的事。它像水管漏水,一开始你觉得就是个小水滴,
接一下就好了。但日子久了,墙角都被泡发了霉,你才发现整个结构都坏了。第一年跟他,
他半夜应酬喝到胃出血,我医院公司两头跑了一个月,瘦了八斤。他出院后送我个包,
说:“佳怡,你最懂事。”第二年他生日,我亲手做了他最爱吃的红烧肉,
在公寓等到凌晨两点。他回来时领口带着香水味,看见桌上的菜愣了一下:“你怎么还在这?
”第三年我爸妈来城里想见他,我酝酿了好几天才开口。他正看文件,头都没抬:“最近忙,
下次吧。”那个“下次”再也没来过。最让我难受的是去年冬天,我发高烧到三十九度,
给他打电话没接。自己挣扎着去医院,在急诊室挂水时,
看见他发了朋友圈——陪客户在雪山度假村,照片里笑得很开心。我盯着手机屏幕,
冰凉的液体顺着针管流进血管,整个人冷得发抖。第二天他来看我,
带了束花:“你体质太差了,得多锻炼。”我什么都没说。那时候我已经学会了不期待,
所以也不会太失望。3但这次不一样。“天天黏在身边,确实有些烦了。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天。原来我五年的陪伴,
在他眼里只是“黏人”;原来我事事以他为先,换来的是一句“清净清净”。收拾行李那天,
我把他这些年送的东西一样样理出来。手表、项链、包包,
还有他出差随手带回来的各种小玩意儿,全都整齐地放进盒子。
最后只剩下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装着我自己的衣服和日常用品。
闺蜜小雨气得在电话里骂:“你就这么走了?太便宜他了!至少闹一场啊!
”我平静地扣好行李箱:“闹什么呀,给自己留点体面吧。”临走前,
我还是去办公室跟他道别。他正签文件,抬头看了我一眼:“江城那边条件一般,
坚持几个月,我想你了就调你回来。”这是他第一次说“想”,轻飘飘的,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笑了笑:“顾总保重。”没有质问,没有眼泪,
甚至没有多余的一句话。他大概觉得意外,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4江城分公司确实小,
整个办公室二十来人,租在一栋老写字楼的第七层。电梯慢吞吞的,空调时好时坏。
但窗外的梧桐树长得很好,阳光透过叶子洒进来,桌面上光影斑驳。
我的新职位是市场部副总监,听起来不错,实际上是个闲职。
同事们都知道我是从总部“发配”来的,看我的眼神带着同情和好奇。第一天上班,
我早早到办公室,把带来的绿植摆在窗台。部门助理小赵怯生生地问:“林总监,
需要我帮您泡咖啡吗?”我摇摇头:“我自己来就好。另外,叫我佳怡就行。
”中午我请整个部门吃了饭,在楼下那家湘菜馆。大家刚开始很拘谨,几杯啤酒下肚,
话匣子都打开了。“还以为总部来的领导都很凶呢,”最年轻的设计小李喝得脸红扑扑的,
“佳怡姐你真好相处。”我笑着给他们夹菜:“什么领导不领导的,以后大家一起工作,
都是同事。”回到办公室,我看了下季度报表,情况比想象中还糟——市场份额连续下滑,
团队士气低落,几个老员工正在找下家。我给全部门发了封邮件:下午三点,会议室开会。
5在顾之言身边那五年,我学到最多的就是怎么解决问题。他是个完美主义者,
要求每个细节都必须到位。为了跟上他的节奏,我考了MBA,自学了数据分析,
还偷偷看他怎么谈判、怎么管理。现在想想,那五年像读了个硕博连读,学费是青春和真心。
江城分公司的困局很明显——产品老旧,营销方式过时,客户流失严重。
我在白板上写写画画:“三条路。第一,老产品升级,给现有客户做定制服务;第二,
开拓线上渠道,不能只靠几个老销售跑业务;第三,团队重组,能者上,庸者下。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小声说:“没预算啊...”“预算我去总部申请,
”我敲敲白板,“但在这之前,我们先把自己能做的做了。”那段时间我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带团队跑客户,晚上做方案,周末还报了本地商业协会的活动,
认识了不少潜在合作伙伴。一个月后,我们拿下了一个八十万的订单,虽然不大,
但足够提振士气。庆功宴上,大家起哄让我讲话。我举着酒杯,
看着眼前一张张充满希望的脸:“这是我来江城最开心的一天。不是因为订单,
是因为看到我们团队这么棒。以后会更好的,我保证。”那天我喝得有点多,
站在餐馆门口等车时,江城初夏的风吹在脸上,带着点潮湿的花香。我突然意识到,
我已经快一个月没想起顾之言了。6就在我以为生活已经翻篇的时候,顾之言来了。
那是个周一早上,我正站在椅子上,踮着脚修会议室的投影仪。这破设备又卡住了,
下午有重要客户要来。“我来吧。”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我手一抖,螺丝刀差点掉下去。
回头看见顾之言站在门口,西装笔挺,与这个略显陈旧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我从椅子上下来,
把螺丝刀递给旁边目瞪口呆的小赵:“去找行政换一台备用投影仪。
”然后我才转向顾之言:“顾总,有事?”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来江城出差,
顺路看看你。”我点点头:“那您先坐,我十点有个会。”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平静,
愣在原地。我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开始收拾开会要用的材料。他跟了进来,关上门。
“佳怡,你变了很多。”我抬头看他。确实,我剪短了头发,换了无框眼镜,
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装裤——都是来江城后买的,花我自己的钱。“人总会变的。
”我把文件抱在胸前,“顾总,我得去开会了。”他伸手拦住我:“晚上一起吃饭?
”“今晚约了客户,不好意思。”7后来小雨在电话里尖叫:“他真的追到江城去了?
我的天!然后呢然后呢?”我一边夹着电话说话,一边在改方案:“然后就走了啊,
难道我还留他过夜?”“你就一点没心动?他可是顾之言啊!”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图,
我们这个季度的业绩比上个季度增长了百分之三十。“说实话,没感觉了。
”刚来江城那会儿,我还会半夜惊醒,想着他在总部会不会不习惯没有我的日子。但现在,
我每天忙着自己团队的项目,周末去学画画,还在小区里认识了几个一起晨跑的朋友。
生活充实得没空想他。小雨沉默了一会儿,说:“佳怡,我为你高兴。”挂了电话,
我站在阳台上看江城的夜景。这里没有大城市的繁华,但灯火温暖,
远处江面上货船的汽笛声悠长。我想起昨天妈妈打来电话,说邻居阿姨要给我介绍对象。
要是以前,我肯定会说“等工作稳定再说”,但现在我说:“好啊,等我国庆放假回来见见。
”8顾之言没放弃。他隔三差五就来江城,
每次都找不同的借口——视察工作、见客户、甚至说总部要调研分公司运营。
全公司的人都看出不对劲了。有一次他非要参加我们的团队聚餐,在火锅店。
大家本来有说有笑的,他一进来,全都安静了。他试图融入,问小李:“你老家是哪里的?
”小李紧张得筷子都拿反了:“河、河北。”我实在看不下去,
在桌子底下踢了顾之言一脚:“你别吓唬我员工。”他愣了一下,居然笑了:“好。
”后来他去洗手间,小李凑过来小声说:“佳怡姐,顾总是不是在追你啊?
”我往锅里下了盘虾滑:“好好吃你的火锅。”那晚他送我回家,到了楼下不肯走:“佳怡,
我们能不能谈谈?”“谈什么?”“我知道错了。”他声音很低,“你走之后,
我才发现什么都乱了。新秘书连我咖啡加多少糖都记不住,
行程安排得一塌糊涂...”我打断他:“所以你只是缺个称职的秘书?”“不是!
”他急着解释,“我想你。是真的想你。”路灯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这场景很像五年前,
他第一次说喜欢我的那个晚上。但我的心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之言,”我第一次这么叫他,
“我现在过得很好。”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也许是后悔,也许是困惑。
他大概永远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曾经亦步亦趋跟着他的林佳怡,突然就不要他了。
9转机出现在七月。总部要在江城开展新项目,投资额不小。按惯例该由总部派人来负责,
但我看了方案,觉得完全可以让分公司自己来做。我在视频会议上直接提出了这个想法。
屏幕那头,总部的几个高管都愣住了。陈明先开口:“佳怡,这个项目很重要,
你们分公司经验不足...”“正是因为重要,才应该给了解本地市场的人做。
”我调出提前准备好的数据,“过去三个月,我们团队的业绩增长百分之三十五,
客户满意度从百分之七十提升到百分之九十。
而且我对这个项目有完整的规划...”我讲了十分钟,条理清晰,数据详实。讲完后,
会议室安静了片刻。“我同意让江城分公司试试。”顾之言突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