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君是名满天下的第一剑客。他唯一的弟子阿辰,是他亲手养大的。夫君待他视若己出,
承诺要将毕生所学和整个山庄都传给他。江湖中人都说,阿辰是我夫君最骄傲的传人。
可后来,为了一本失传的剑谱,夫君亲手废了阿辰的武功,将他逐出师门。
所有人都称颂我夫君大义灭亲,铲除祸患。我散尽家财,为阿辰铺好后路,送他离开。当晚,
我用他曾赠我的定情匕首,刺向了夫君的心口。夫君却不闪不避,任由匕首没入胸膛,
他抱着我,呕出心头血,疯了一样地嘶吼着阿辰的名字,求他回来。《第1章》“师娘,
尝尝这个,新摘的枇杷,甜得很。”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剥好的果肉送到我嘴边,汁水莹润。
我笑着张嘴接过来,甜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就你嘴贫。”阿辰嘿嘿一笑,
露出两颗小虎牙,阳光落在他年轻的脸上,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不远处,我的夫君,
沈惊寒,正静静地擦拭着他的剑。他是天下第一剑客,是人人敬畏的惊寒山庄庄主。他的人,
和他的剑一样,冷得像一块冰。可他看阿辰的目光,却总带着一丝暖意。
阿辰是他在雪地里捡回来的孤儿,是他唯一的弟子。沈惊寒将他视若己出,
亲自教他读书习字,传他独步天下的剑法。山庄里的人都说,少庄主阿辰,
是庄主此生最大的骄傲。沈惊寒从不夸赞阿辰,却会为他寻来最锋利的宝剑,
为他备好最暖和的冬衣。阿辰顽劣,在外面闯了祸,别人来告状,沈惊寒只一句“我惯的”,
便将人堵了回去。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是神仙眷侣,夫妻和睦,弟子孝顺。
我曾也是这么以为的。直到那本失传的《无情心经》重现江湖。传闻练此心经,需断情绝爱,
方能臻至化境,天下无敌。沈惊寒对此不屑一顾。“旁门左道,不值一提。
”可江湖中的觊觎者,却越来越多。一夜之间,山庄里风声鹤唳。
沈惊寒最珍视的一本剑谱被盗,而所有证据,都指向了阿辰。《第2章》“不是我!
”阿辰跪在议事厅中央,脊背挺得笔直。“师父,我没有偷剑谱。”沈惊寒坐在主位上,
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长须及胸的六长老抚着胡子,痛心疾首。“阿辰,人证物证俱在,
你房里搜出了剑谱的临摹本,还有你和黑市商人交易的书信,你还想狡辩?”“那是栽赃!
”阿辰的眼睛通红。“我从未见过什么临摹本,更不认识什么黑市商人!”我站了出来,
走到阿辰身边。“我相信阿辰,他是什么样的孩子,我们都清楚。他绝不会做这种事。
”六长老冷哼一声,“庄主夫人,您一向疼爱阿辰,可此时不能妇人之仁啊。
这可是背叛师门的大罪!”周围的长老和弟子们议论纷纷。“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庄主待他恩重如山,他怎么敢的啊?”“听说他是为了那本《无情心经》,
想用剑谱去换。”我看着那些曾经对阿辰笑脸相迎的人,如今换上了一副鄙夷的面孔。
我望向沈惊寒,期望他能说句话。他养大的孩子,他难道不了解吗?
可沈惊寒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没有丝毫温度。“依山庄规矩,盗窃剑谱,
背叛师门者,该如何处置?”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六长老立刻接话:“废除武功,逐出师门!”我的心猛地一沉。“不可!”我挡在阿辰身前,
“沈惊寒,他是阿辰啊!是你亲手养大的孩子!”沈惊寒终于有了动作。他站起身,
一步步朝我们走来。他绕过我,停在阿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阿辰,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剑谱,是不是你偷的?”阿辰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不是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和倔强。沈惊寒沉默了许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心软。可他却说:“执迷不悟。”“来人,行刑。
”《第3章》冰冷的铁链锁住了阿辰的琵琶骨。他一声不吭,
只是用那双清亮的眼睛看着沈惊寒。没有恨,只有无尽的失望。沈惊寒亲自动手。他抬起手,
真气汇于掌心。“不要!”我哭喊着想冲过去,却被两名弟子死死架住。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掌,狠狠地印在阿辰的后心。“噗——”阿辰喷出一口鲜血,
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他经脉尽断,从此,只是一个废人。“扔出山庄。
”沈惊寒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仿佛只是扔掉了一件无用的东西。
整个江湖都在称颂沈惊寒大义灭亲,不徇私情,是武林正道的楷模。
那些长老们更是对我“好言相劝”。“夫人,庄主也是为了山庄的声誉,您别怪他。
”“那孩子心术不正,早些除了,也是好事。”我看着他们虚伪的嘴脸,只觉得恶心。夜里,
我偷偷下了山。在山脚的破庙里,我找到了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那里的阿辰。他浑身是伤,
气息微弱,脸色惨白如纸。看到我,他黯淡的眼睛里才恢复了一点光彩。
“师娘……”我哽咽着,将一袋沉甸甸的银票和地契塞进他怀里。“阿辰,拿着这些钱,
走得远远的,再也别回来。”这些是我全部的私产,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嫁妆。阿辰摇头,
想把东西推回来。“我不能要……”“拿着!”我按住他的手,“听话,
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好好活下去。娶个媳-妇,生几个孩子,忘了这里的一切。
”他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师娘,你怎么办?”我笑了笑,替他擦去眼泪。
“我自有去处。”我早已联系好信得过的商队,他们会护送阿辰去江南。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我才转身,一步步走回那座冰冷的牢笼。惊寒山庄。我的家。
我的地狱。《第4章》沈惊寒在书房等我。烛光下,他的侧脸冷硬如雕塑。“你去哪了?
”“去送阿辰。”我回答得很平静。他握着毛笔的手顿了一下,
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个丑陋的墨点。“你把钱都给他了?”“是。”“你倒是大方。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嘲讽。我没有理会,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匕首的样式很普通,
是我及笄时,阿辰用自己攒了许久的零花钱,在山下集市给我买的。他说:“师娘,
以后谁欺负你,你就用这个扎他。”沈惊寒看到了那把匕首。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怎么,
想杀我?”“是。”我一步步走向他,将锋利的刀尖对准他的心口。“沈惊寒,你没有心。
”他看着我,没有躲。他甚至还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为了他,你竟要杀我?
”我不再废话,用尽全身力气,将匕首送入他的胸膛。温热的血溅到我的脸上。他闷哼一声,
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我以为他会推开我,会一掌打死我。可他没有。他反而伸出双臂,
紧紧地抱住了我,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他低下头,滚烫的血滴在我的脖颈上。
我以为他会质问我为何如此狠心。可他却在我耳边,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
破碎而绝望的声音,嘶吼着。那不是我的名字。“阿辰……”“阿辰!你回来!
”“别走……”《第5章》沈惊寒没死。天下第一剑客的命,硬得很。但他把我关了起来。
不是柴房,不是地牢,而是我们的卧房。他躺在床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
但看着我的眼神,却亮得吓人。“你故意的,对不对?”他问我。“你故意把阿辰送走,
故意激怒我,就是想看我痛苦。”我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没有说话。他忽然笑了,
笑得胸口的伤口都在颤动。“你以为,我废了他,是因为那本破剑谱?”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早就知道剑谱是六长老他们栽赃的。”他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开。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他重复着我的话,眼神变得疯狂而偏执,“因为他想走!
”“他说他想下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他想离开我!”沈惊寒撑着身体坐起来,
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我养了他十年!他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他的命都是我的!他凭什么走?
”“我废了他的武功,是想把他永远留在我身边!他哪里都去不了,就只能依靠我,
只能看着我!”“我为他铺好了所有的路,他只要乖乖待着就好,为什么不听话?
”我震惊地看着他,这个我同床共枕了数年的男人,此刻陌生的像个怪物。
“可是你把他送走了。”他死死地盯着我,眼里的光几乎要将我吞噬。
“你把他从我身边夺走了。”我终于明白。我从来不是他的妻子。
我只是他为阿辰精心打造的“家”里,一个扮演“母亲”角色的道具。
他需要一个温柔贤惠的女人,来照顾阿辰的饮食起居,来营造一个虚假的、温暖的家庭假象。
而我,恰好是那个人选。他对我所有的“好”,不过是因为我能更好地照顾阿辰。“沈惊寒,
你是个疯子。”我一字一句地说。他却笑了。“是,我是疯了。
”“从我把他从雪地里抱回来的那一刻,我就疯了。”“把他还给我。”他乞求地看着我,
“求你,把他还给我。”《第6章》我成了沈惊寒的囚徒。他伤好之后,便日日守着我。
他不打我,不骂我,只是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我,一遍又一遍地问我。“阿辰在哪儿?
”“他过得好不好?”“他有没有想我?”我闭上眼睛,不去看他。他便自顾自地说下去。
“江南好啊,气候暖和,他冬天不会再犯咳疾了。”“你给他的钱够不够花?他那个人,
花钱大手大脚的。”“他会不会被人欺负?他现在没有武功了……”他说着说着,
声音就低了下去,像是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我睁开眼,看到他眼底的脆弱和恐慌。
这个在江湖上呼风唤雨的男人,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可我一点也不同情他。
山庄里的人都以为庄主和夫人闹了别扭。六长老还假惺惺地来劝过我。“夫人,
庄主也是一时糊涂,您别跟他置气了。夫妻哪有隔夜仇。”“阿辰那孩子,
就当咱们看错人了,忘了罢。”我看着他那张老脸,忽然很想笑。如果我告诉他,
他敬若神明的庄主,是个为了留住徒弟不惜废掉他的疯子,他会是什么表情?
沈惊寒不许任何人来见我。一日三餐,都由他亲自送来。他试探着,
想从我这里套出阿辰的下落。“你若告诉我他在哪,我便当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