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京城里人人都说,冯仲钰宠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以为真心可贵,却发现他守的,
是他的嫂嫂。赠他的凝玉砚,他转手送给心上人儿子。为我医急症的大夫,
他夺走给心上人把平安脉。念他苦熬多年,我出手助两人锁死,转身和离。新婚这天,
冯仲钰当街拦亲,被争抢喜钱的百姓踩伤腿脚。我放下红盖头。闹心,家里那位又得哄了。
1“蕖儿,这些活让下人做就好。”冯仲钰止住我的针线活,放在一边。假装生气,
敲了我额头。我反驳,“给你的香囊,哪能假手于人。”“好。先来尝尝你最爱的软酪,
中午见你都没吃几口菜。”他替我倒茶,眉眼带笑。最近跟着婆母准备大伯兄的丧事,
累的我食不知味。他总是这么细心体贴。京城里人人羡慕我嫁给冯仲钰。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是他给我的誓言。我撕了小块递给他,“你也尝……”话音未落,小厮跑来,“二少爷,
大少爷的棺椁到了,停在前院。”他手里的茶盏“哐当”砸在桌上,身体发颤,
脚步踉跄地往门外跑。好似忘了我,把我远远落在身后。我安慰自己,这大抵是兄弟之情吧,
他很难过的。前院,嫂嫂拉着孩子跪在公公和婆母面前,痛哭没能照顾好大伯兄。
冯仲钰眉头微蹙,躬身求情,“大哥的意外,嫂嫂也是不愿。她照顾幼侄,
一路奔波至京着实不易啊。”说完,嫂嫂昏厥过去。一身麻衣的她,脸部苍白,十分可怜。
几个月后,正院午膳。婆母因丧事悲痛,身体还未好转。她喝完药,轻轻咳了两声,
“阿蕖啊,家中子嗣不多,我让厨房多加了燕窝。你补补身子养好,早日添丁。”我低下头,
攥紧手中的帕子。冯仲钰连忙接过话头,“娘,都是我的错,近日繁忙冷落蕖儿。
我们两个一定努力,让您抱上孙子。”他捏了捏我的手心,从侍女手中递过燕窝,
舀了一勺递到嘴边。“委屈了,回去我给你罚跪。”他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尖。
我一下子就没了怨气,嘴角悄悄翘起。嫂嫂起身替婆母续了半杯热茶,柔声细语,
“瞧仲钰和弟妹那如胶似漆的模样,好消息快了。”许是被打趣,他的指尖微颤,
半晌都没提起勺子。我满脸通红,羞涩地抢过燕窝,谁让他当众喂我的。夜里,
冯仲钰浑身酒气,跌跌撞撞地倒进屋内。少见他醉成这样,我吩咐侍女快熬醒酒汤。
谁料他直接一把抱住我,往床榻走去。眼尾泛红,语气带着醉后的黏糊,“我真的爱你。
”话落将我翻身一压,控制在榻上。手腕被捏住,我疼得想抽出,却被制止。
他俯下头靠近我的脖颈,最终歪倒昏睡过去。我艰难地起身,喘着气,内心复杂,
这样的他实在陌生。2清早,冯仲钰见我醒来,喉结动了动,想开口又咽下话。我虽郁闷,
但见他憔悴模样,于心不忍,伸手拉他起来,“你我夫妻哪有隔夜仇。”他找来药膏,
轻轻给我涂上,“手腕还疼么?”“怎么不入署?”他扯了扯我的衣袖,“告假一天。
阳光明媚,蕖儿陪我去西柳堤可好。”西柳堤,梅家铺子,我和他的初见之地。
冯仲钰让小厮铺好竹席,取出冰镇的酸梅汤递给我,“梅家娘子如今又多了几家分铺。
”我小口啜着,和他回忆从前的相遇相知。待到暮色,他捂住我的双眸。再睁眼,
漫天的孔明灯亮彻天际,水里荷花灯晃悠着漂远,清风徐徐,芙蕖香阵阵。
这些自然是他的手笔,我感动不已。回头想要诉说内心欢喜,却不见他人身影。侍女低着头,
“少爷说官署急事在身,让奴婢陪夫人回府。”喜极而泣的泪水,转眼凉透扑通直跳的心,
他为何不和我说声,便悄然走开。我魂不守舍地靠在马车内,
直到听见那声“又酸又甜的糖葫芦咧”。下了车,我挑着最大最红的,嘎嘣咬进嘴里。
自小不开心时,我最爱这口。进了冯府,因端着架子已是许久没吃。灯影绰绰间,
我好像瞧见熟人。“怎么会?”陈穹哥此时应驻扎边关,距离京城几千里。
我让侍女再买串糖葫芦。想来小侄子冯瓒和初见时陈穹哥岁数相似,
会不会也因为环境陌生而拘束,不如带给他。嫂嫂院内着实冷寂,门外虚掩也没有下人看管。
刚打算明天和婆母说声,却瞧见月光下冯仲钰陪着嫂嫂和侄子。“仲钰,
还记得我爱喝这碗酸梅汤啊。”“娘亲,我也要尝一口。”“若嫂嫂喜欢,
仲钰下次再去西柳堤买来。”他们三人笑得开心,其乐融融,倒显得我格格不入。
这就是他口中的官署急事?心一阵抽痛,他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情。我止步回房,
久久不能睡着。点了一夜的灯,却等不到那人。第二天中午,我提着食盒去官署找他。
冯仲钰抬头见到我,十分欢喜,仓促间袖口沾到墨渍。“蕖儿,你怎么来了?
”“你整夜未归,我担心便想来看看。”他对我的情谊不似作假,
但犹豫片刻后我还是问出口,“不辞而别后,你一直在官署么?”冯郎,
我想亲口听你说明白,你莫要骗我。他微愣,“在官署。”“一直在?”他岔开话,
从抽屉里掏出玉簪,“昨夜给你雕刻的,你可还喜欢?”晶莹剔透,芙蕖花朵朵。
我勉强扯出笑意,“很好看。”冯郎你不想骗我,却为什么还要骗我。3见我郁郁不乐,
冯仲钰又给我买了许多话本。没有看的兴致,我干脆都扔进书房。桌上砚台早已破旧,
想起送他的凝玉砚,我打开抽屉准备替换,空空如也。找来负责书房的小厮,他连忙跪下,
“收拾时意外打碎,夫人求饶啊。”重金求不得的凝玉砚,其坚硬如铁,怎么会碎?
真是蹩脚的谎言。威胁之下,小厮说出真相,“少爷送给瓒小少爷了。少爷说,
若夫人问起就说被打碎。夫人心善不会为难我。”我苦笑,当时特意隐瞒凝玉砚的价值,
冯郎却依旧慎重收起,“蕖儿所赠的生辰礼,夫君可舍不得用。”如今,转手送给嫂嫂儿子,
他就舍得了?小厮犹豫片刻,“夫人的《渡鹤图》也送给瓒小少爷的启蒙老师,
求夫人原谅小的。”我挥了挥手,让小厮下去。顿时失去力气,呆愣愣看向一旁的书画,
原本的鹤变成了青山。我向来不喜书画,但冯郎喜欢。所以,嫁妆里的名画未收入库房,
而是拿出让他品鉴。好算计啊,为他人算计到我的嫁妆上。冯仲钰不在府上,
但他嫂嫂薛意熙在。身为国公之女,我还没受过这样的辱。面对我的质问,薛意熙轻轻一笑,
“钰郎爱的从来不是你,而是我。”钰郎?我以为听错了,“你是他的嫂嫂。
”“若我不回来,或许他真的会宠你一生吧。”她起身点起香炉,给我倒了杯茶。靠近时,
她抬手去拢耳边的碎发。玉簪露出,是冯仲钰的手法,甚至更精巧。颈侧的红印也格外显眼,
是人留下来的。我脸色煞白,“嫂嫂请自重。”薛意熙忽地笑得肆意,“阮蕖,别故作镇静。
人人都说你命好,爹娘疼爱、家世显赫、夫君不纳妾。知道么,其实你很可怜,只是个门面。
今晚我便让钰郎告诉你,他爱的到底是谁。”她那疯癫模样,全然没有平日的温柔大方。
疯了,这个冯府还有什么是真的。失魂落魄回到屋,只感觉身心寒冷刺骨。我缩进被子,
却也抖得厉害。我想爹娘了,是不是只有爹娘才是真心待我?服侍的侍女,见我不对劲,
伸手抚额,“夫人你病了,额头烫的厉害!我去请大夫。”眼前恍惚许久,却听见侍女哭泣,
“大夫刚进府,就被二少爷拉去汀兰院,大少奶奶竟也病了。”又是一炷香过去,
未见大夫和冯仲钰的身影。想起白天薛意熙的话,真是好手段啊。我颤巍巍起身,
“左抽屉里有些银两,你重新找个大夫。至于汀兰院,别等了。”熬到新大夫针灸后,
疼痛才慢慢缓解。大夫说,是香毒,若人心绪异常便牵连身体虚弱。现已经排出毒素,
但还须好生调养。我快睡着时,冯仲钰才跑过来嘘寒问暖。满脸的担心,可真会做戏。
“是你把大夫抢走的?”他缓缓抬起我的手,想贴在脸颊上,“蕖儿,都是我的错。
但嫂嫂身体虚弱,情况更紧急。我们都感念你的付出。”我把手一甩,“可我却听见,
你口中的嫂嫂喊你钰郎呢?”他身躯僵硬,拉高了声音极力辩解,“我对嫂嫂只是责任,
蕖儿你总是捕风捉影。”我侧过头不愿再听。他便恼羞成怒,拂袖而去,
“蕖儿你真的过分了。”4第二天,婆母破天荒来到我屋内。她先是好言好语劝我安心养病,
再不经意提出给屋内添些使唤的人。我瞧了眼她身后的女子们,面容姣好,
皆与薛意熙有几分相似,双手纤细,哪是能干活的。我勾了勾唇,“我这屋内侍女足够,
但仲钰久在书房实在少人。不若为妾,这些可心人定能照顾好仲钰。”婆母大喜,
“阿蕖说的对,娘啊没想到这点呢。”送走这些虚伪的人,我吩咐侍女送信给国公府。中午,
冯仲钰气冲冲跑来,“一生一世一双人。蕖儿你忘了?”我低头喝药,轻飘飘问,
“恐怕在你心里,我的分量还比不过薛意熙和她的儿子吧。”他以为我拈酸吃醋,
又是发誓又是剖心。我冷冷道,“都是婆母的意思。”“蕖儿,你怎么变得如此冰冷?
”他扔下匕首,反而指责我不懂真心、生性多疑。“凝玉砚、《渡鹤图》、薛意熙的玉簪,
你作何解释?”那小厮我给足金财,早已遣走。他噎住,堪堪说出四个字,“只是责任。
”我笑了,笑他的不伦之心,更笑他的胆小怯弱,“冯仲钰,你我分开吧。
”他血色瞬间褪尽,只余一片铁青,声音比我还冷,“蕖儿,你真的病了。病的很重,
需要静心休养。”跳大神,请御医,京城里都在传阮蕖病了。国公府管家回信,
爹娘还在江南省亲。我无人支援,忍着恶心装乖,装顺从,
冯仲钰才放我出府参加长公主的秋菊宴。宴会上,人人打趣我,冯大人待妻若珍宝,
阮蕖啊真是命好。我捏碎了帕子,只想揭露他的虚伪。冯仲钰不是苦熬多年,
只能在背地里和薛意熙勾搭么。那我就出手帮他,将两人锁死。冯大人的爱妻之名,
我听不得,还有一人也听不得。去寺庙祈福的前一天,我故意激怒薛意熙,
炫耀冯仲钰约我在佛前共赴巫山云雨。推搡间,我掉落欢情粉。果然,
冯仲钰歇下的客房传来薛意熙声声娇嗔。我身后的众人惊呼,越过我上前打开房门。
吓得薛意熙尖叫,冯仲钰大骂出去。长公主怒斥,“听闻冯大人懂禅理,特来请教,
却是个放浪之辈。”她轻拍我的肩膀,“别哭。”我掩面偷笑后,哭丧着脸向长公主告罪。
公公和婆母听到消息,匆匆赶来,“贱婢竟在佛前使出伎俩,污了众人。”婆母捏住我的手,
死死不让我透露薛意熙的身份。众人散去。薛意熙哭得梨花带雨,声称自己有孕。
冯仲钰更是以死相逼。我劝道,“京城少有人见过嫂嫂,不若全了仲钰的心意。
冯家后代为重,让嫂嫂做平妻吧。”冯仲钰狂喜,“蕖儿说的对,
今后我定好好对待你们两个。”几日后,冯府放出讣告,大少奶奶因悲伤过度而早逝。
白幡垂坠如泪,冯仲钰的后院却是欢声笑语。我攥紧双手,阮蕖啊,你再忍忍,
爹娘马上回京了。5薛意熙本就厌我,如今更恨我设计她当众出丑。因没有证据,
她便处处作妖。今日炫耀珠钗,明日阴阳我不能生育。府内避无可避,
我提出要去郊外庄子散心。冯仲钰抱着我安抚道,“蕖儿,都是我的错。
先前熙娘害喜得厉害,我才日日陪她。这次我与你同去,必不让你被冷落。”好在小厮来报,
有官员遇刺要急查。他满脸愧疚,匆匆离开。庄上,我听着竹林窸窣,
瞧见月洞门后斜斜倚着身影。凑近些,竟是多年未见的陈穹哥。他双眼紧闭,
衣服洇开大块鲜血。等醒后,他一脸惊喜,“阮蕖,你怎么会在此?”我没提冯府的腌臜,
“冯家的庄子,我来散心。”他脸色微黯,略有些失神,“仲钰兄呢?麻烦你们夫妻二人。
”“这处就我一人,你好生养伤。”递给汤药,他急忙喝完就撑着床起身,“恐有贼人追来,
你一人的护卫不够,我会害你的。”他怕危及我,但我怎么能放任不管,“陈穹哥,
我待你如亲人。你这般想法,却是看贬我。我让下人备车,速速回城就好。”他苦笑,
低叹拗不过我。我扑哧一笑,伸手点他紧锁的额头,“从小到大,你都得依着我呢。
要不是我岁数小,真想让你喊我声姐。”侍女忽然来报,“夫人,少爷来了。”我冷了脸,
掩上门应付冯仲钰。他正吩咐下人搬东西,看见我,笑脸盈盈,“我求上官允了十日假,
这次定能陪你游玩尽兴。这庄子破败,你呀肯定会不适应,所以家里的器具我也带来。
”我直接泼冷水,“算了,我打算回城。”他脸一僵,还想说些什么。庄外,传来车轮声响。
“钰郎,蕖妹妹,你们都在呀?”薛意熙掀起帘布,满是意外的喜色。冯仲钰快步揽她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