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户部尚书之女苏青雁,嫁给当朝状元郎萧辰宇已有五载。今天是我们的合婚纪念日,
我满心欢喜,备下他最爱的酒菜。他却带着青楼花魁柳如眉登堂入室,当着我的面,
介绍她为“诗交知己”。柳如眉穿着一身素白,弱柳扶风般向我行礼:“姐姐,
辰宇哥哥说您最大度,不会介意我来叨扰吧?”她“不小心”打翻茶盏,
滚烫的茶水泼湿我的裙摆,她却惊呼着扑向萧辰宇:“哥哥,你没事吧?疼不疼?
”萧辰宇将她护在身后,对我皱眉:“青雁,如眉她身子弱,你别吓着她。
”“不过一件衣裳,何必作此小家子气的姿态?”“你身上这股铜臭味,真是令人厌倦。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我看着他,缓缓抚平裙角的褶皱,一言不发。
1萧辰宇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不耐。“青雁,如眉是客,你身为当家主母,
怎能如此失礼?”柳如眉从他身后探出半张脸,眼眶红红的,怯生生地说:“姐姐,
你别怪辰宇哥哥,都怪我,是我太笨拙了。”她的话音又软又糯,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看着这对璧人,一个英俊挺拔,一个楚楚可怜,倒真是我这个正妻碍了眼。“萧辰宇,
今晚是我与你的合婚纪念。”我的声音平静无波。他愣了一下,随即敷衍道:“我自然记得。
只是如眉今日偶感风寒,我身为知己,不能坐视不理。”“哦?偶感风寒?”我走向柳如眉,
“那妹妹可要好生教养,我们状元府的门槛高,别不小心被风吹倒了,惹人笑话。
”柳如眉的脸色白了白,往萧辰宇怀里缩得更紧了。
“姐姐……我……我只是仰慕辰宇哥哥的才华……”“才华?”我笑了,“他的才华,
是用我苏家的银子堆出来的。妹妹仰慕的,究竟是他的财,还是我家的财?”“你!
”萧辰宇脸色一变,厉声喝道,“苏青雁!你简直不可理喻!”他拉着柳如眉的手,
柔声安慰:“如眉,别怕。她就是这样,满身商贾的习气,不懂风雅。你和她不一样,
你是天上的月亮,干净又纯洁。”说完,他厌恶地瞥了我一眼,仿佛我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我懒得与你争辩。东厢的暖阁收拾出来了,如眉这几日就住在那。你身为正妻,
要懂得容人,别丢了尚书府的脸面。”他用命令的口吻说完,便要带着柳如眉离开。
东厢暖阁,是我为母亲准备的院子,母亲下月就要来京城小住。我的心沉了下去。“站住。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萧辰宇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回头,不耐烦地问:“你又想做什么?
”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目光直视着他。“萧辰宇,你再说一遍,
让我把东厢暖阁让给一个妓子?”“放肆!”他扬手就要打我。柳如眉尖叫一声,
抱住他的胳膊:“辰宇哥哥不要!姐姐不是故意的!是我不好,我不该来……我这就走!
”她说着,便要往外跑,一副受尽委屈、善解人意的模样。萧辰宇哪里肯让她走,
一把将她拉回怀里,心疼地说:“傻瓜,这不关你的事。是我没处理好。”他看着我,
眼神冷得掉渣。“苏青雁,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若再胡搅蛮缠,别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夫妻情分?”我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好一个夫妻情分。
”我不再看他,转身对身边的管家吩咐:“王管家,状元郎说要体恤客人,
那就把西边最偏僻的柴房收拾出来,给柳姑娘住。”“记着,多放两床被子,
毕竟是青楼出来的,身子骨想必金贵,可别冻坏了,传出去还以为我们萧府苛待下人。
”整个前厅瞬间死寂。柳如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萧辰宇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我:“你……你这个毒妇!”我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萧辰宇,
你敢让她住进东厢暖阁,我就敢让你这状元郎,当不成。”他看着我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往日的爱慕,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他僵住了。我没再理会他们,
径直走向内堂的书案。那里,放着我亲手掌管的,萧家和苏家往来的所有账本。2夜深了,
我独自坐在灯下,翻看着账本。烛火跳跃,映在我脸上,忽明忽暗。五年前,
我嫁给萧辰宇时,他还是个籍籍无名的穷书生。我记得第一次见他,是在父亲的书房。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身形清瘦,眉眼间却满是傲骨。父亲说:“雁儿,
这位是萧辰宇,今科的举子,才华横溢。”他朝我作揖,声音清朗:“苏小姐。”那时,
京城的贵女们都嘲笑我,说我堂堂尚书之女,竟要嫁给一个穷酸秀才。可我不甚在意。
我看中的,是他眼里的光,是他许诺我的未来。“青雁,”他曾执着我的手,
在桃花树下起誓,“待我金榜题名,定不负你。我要让你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状元夫人。
”“我爱的不是你的家世,是你这个人。你的聪慧,你的通透,胜过世间所有庸脂俗粉。
”为了他,我拿出自己所有的私房钱,为他打点关系,铺路搭桥。我为他洗手作羹汤,
为他熬夜缝制新衣,为他挡下所有不怀好意的试探。父亲动用人脉,为他寻来名师指点。
他终于不负众望,高中状元,跨马游街,风光无限。那一天,他骑着高头大马来到苏府门前,
当着全京城人的面,对我说:“青雁,我来娶你了。”我以为,那是幸福的开始。婚后,
他确实对我很好。他会给我画眉,会为我写诗,会在我生病时彻夜不眠地守着。
可不知从何时起,一切都变了。或许是从他开始嫌弃我谈论商铺盈利开始。“青雁,
你是状元夫人,怎可满口阿堵物?女子无才便是德,相夫教子才是你的本分。
”或许是从他第一次夜不归宿,回来时身上带着陌生的香粉味开始。“不过是同僚间的应酬,
你不要多想。你是正妻,要大度。”他让我恪守妇道,自己却流连花丛。他指责我花费太多,
转头却为柳如眉一掷千金。他享受着我苏家带来的权势,却又鄙夷我身上的“铜臭味”。
原来,他不是不爱风花雪月,只是不爱和我风花雪月。他也不是不懂温柔体贴,
只是他的温柔,从不曾给过我。“夫人。”贴身侍女春桃端着一碗燕窝粥走进来,轻声说,
“夜深了,您用点东西吧。”我摇了摇头,没有胃口。“他呢?
”春桃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状元爷……去了西厢,陪柳姑娘了。”我心中一片麻木。
柴房他自然是舍不得的,最终还是安置在了西厢。“他还说什么了?”春桃低下头,
小声说:“奴婢……奴婢听到状元爷在安慰柳姑娘,说……说您只是被家里宠坏了,
心肠不坏,让她别往心里去。”“他还说,他心中真正的位置,永远只属于她一人。
”我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指尖缓缓转动。笔杆是上好的紫檀木,上面刻着一首小诗,
是当年萧辰宇亲手为我做的。“情深不寿,慧极必伤。”我轻轻念出声,然后松手。
毛笔落在坚硬的石质砚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从中间断成了两截。3次日,柳如眉病了。
病得据说很重,上吐下泻,水米不进。萧辰宇急得团团转,请遍了京城的名医,
个个都束手无策。他冲进我的院子时,双眼通红,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苏青雁!
是不是你做的手脚?是不是你给她下毒了?”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生疼。
我平静地看着他:“我若想让她死,你以为那些大夫能查出什么?”他被我问得一噎,
但随即更加愤怒。“不是你还有谁?自从她进了府,你就处处针对她!你这个善妒的毒妇!
”“善妒?”我甩开他的手,“萧辰宇,你带一个妓子回家,住我的屋子,抢我的丈夫,
现在还反过来指责我善妒?”“我说了,她不是妓子!她是才女,是我的知己!”他咆哮道。
“哦,原来是我孤陋寡闻了,不知何时起,倚门卖笑的也能称之为才女了。”“你!
”他气得扬起了手。我没有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你打啊。这一巴掌下去,
我保证明天全京城都会知道,新科状元萧辰宇,是如何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对发妻动手的。
”他的手僵在半空,最终还是愤愤地放下了。“苏青雁,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娶你!
”“你不是瞎了眼,”我纠正他,“你是看中了我爹户部尚书的官位,
看中了我苏家富可敌国的钱财。萧辰宇,你我之间,何必再说这些虚情假意的话。
”他的脸色阵青阵白,被我戳中了痛处。正在这时,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状元爷,
不好了!柳姑娘她……她快不行了!”萧辰宇脸色大变,也顾不上和我争吵,转身就往外跑。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毫无波澜。柳如眉的病,自然是我做的手脚。
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巴斗,要不了她的命,但足够让她吃尽苦头。这点手段,
还是我当年跟着母亲打理家中庶务时学来的。母亲说,身为当家主母,既要有菩萨心肠,
也要有雷霆手段。我以前不屑用,是因为我觉得萧辰宇值得我全心信任。现在看来,
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笑话。傍晚时分,宫里来了赏赐。是皇后娘娘听闻了萧辰宇高中状元,
特意赏下的,其中有一支极为名贵的东海珍珠簪,指明了是给状元夫人的。
萧辰宇拿着那支簪子,来到了我的房间。他的神色有些复杂。“青雁,这是皇后娘娘赏的。
”我正在对账,头也未抬:“嗯。”他站了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将簪子放在了桌上。“如眉的病……大夫说只是水土不服,并无大碍。”“是吗?
那真是可喜可贺。”我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终于忍不住了,
声音里带了一丝祈求:“青雁,算我求你。兰妃娘娘要在宫中举办赏花宴,
京中贵女都会参加。如眉她……她也想去。”兰妃是柳如眉在青楼时的恩客,
如今在宫中颇为得宠。他想让柳如眉去参加宫宴,无非是想借着兰妃,为她抬高身份,
好名正言顺地留在身边。我放下笔,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萧辰宇,你凭什么觉得,
我会答应?”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这是我特意为你寻来的南海明珠,比皇后娘娘赏的还要好。只要你带如眉进宫,
这个就是你的。”他以为,我还会被这些身外之物收买。我看着那颗硕大的明珠,忽然笑了。
我站起身,拿起皇后赏赐的那支东海珍珠簪,走到他面前。然后,当着他的面,
我将那支簪子,狠狠地扔在了地上。清脆的断裂声响起,珠玉碎了一地。
4萧辰宇的瞳孔猛地一缩。“苏青雁,你疯了!这可是皇后娘娘的赏赐!
”“皇后娘娘赏的是状元夫人,”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可你萧辰宇的状元夫人,
快要不是我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你什么意思?”“字面上的意思。
”我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张早就写好的纸,扔到他面前,“看看吧,状元郎。
”他颤抖着手捡起那张纸。上面“和离书”三个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青雁,你别闹了,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我转身,从一个上锁的箱子里,拿出另一叠账本,
摔在他脚下。“你贪墨军饷,私吞赈灾粮款,用我苏家的名义在外放印子钱,一件件,
一桩桩,萧辰宇,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这些账本,是我父亲暗中派人送来的。
他早就对萧辰宇起了疑心,只是一直顾及我的颜面,没有发作。萧辰宇看着地上的账本,
像是看到了催命的阎王帖,浑身的血都凉了。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爬过来抱住我的腿。
“青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他痛哭流涕,
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状元郎的风采。“都是柳如眉那个贱人勾引我的!我马上就让她滚!
我再也不见她了!”“青雁,你看在我们五年夫妻的情分上,饶我这一次吧!我不能没有你,
不能没有苏家!”真是可笑。到了这个时候,他想到的,依然是苏家能带给他的权势和地位。
我用力地想把腿抽出来,他却抱得死死的。“滚开!”“我不滚!青雁,你不能这么对我!
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寻常,你才是正妻,何必去计较那些庸脂俗粉?
”他还在用那套可笑的言论为自己开脱。“我求你了,青雁!只要你把这些账本毁了,
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要我做什么都行!”看着他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我心中没有一丝快意,
只有无尽的恶心。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柳如眉柔弱的声音。“辰宇哥哥……发生什么事了?
”她推门进来,看到跪在地上的萧辰宇,和满地的狼藉,顿时花容失色。萧辰宇看到她,
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催命符,表情扭曲到了极点。他猛地站起来,冲过去,
狠狠一巴掌扇在柳如眉脸上。“贱人!都是你这个贱人害我!”柳如眉被打得摔倒在地,
嘴角流出血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辰宇哥哥……你……”“滚!你给我滚出萧家!
”萧辰宇状若疯魔,对着她又踢又打,“要不是你,青雁怎么会和我闹到这个地步!
”他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柳如眉身上。而那个前一刻还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天上月”,
此刻在他脚下,如同烂泥。我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心如止水。萧辰宇发泄完,又转过头来,
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向我走来。“青雁,你看,我已经把她赶走了。我们和好吧,
把和离书撕了,把账本烧了,我们还和以前一样……”他伸出手,想要来拉我。我后退一步,
避开了他的触碰。我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门外。一个穿着禁军服饰的将领,带着一队士兵,
已经将整个院子团团围住。为首的将领面容冷峻,对着我一抱拳。“苏小姐,奉圣上口谕,
彻查新科状元萧辰宇贪墨军饷一案。相关人等,即刻押入天牢!”萧辰宇的身体,
彻底僵住了。5萧辰宇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门外身披铠甲的禁军,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不是的……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为首的将领叫李朔,是京中禁军的副统领,
素来以铁面无私著称。他看也没看萧辰宇一眼,目光只落在我身上。“苏小姐,得罪了。
”我点了点头,平静地说:“李将军奉公办事,何来得罪一说。
”我将手中的账本副本递了过去。“这里是萧辰宇贪污的部分罪证,还请将军转交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