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天子一朝臣,前脚我爹还是户部侍郎,后脚一道圣旨下来,全家抄家流放。
长姐哭,兄长叹,我那娇滴滴的嫡母直接晕了过去。
只有我,沈家最不起眼的庶女沈知夏,看着囚车外那片一望无际的黑土地,两眼放光。
流放?蛮荒?
别闹了。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我了!
囚车“哐当”一声停下,我被颠得差点把去年的年夜饭吐出来。
押送的官差头子一脸不耐烦,拿刀鞘“砰砰”敲着木栏。
“到了!都他娘的给老子下来!”
车门一开,我那娇贵的嫡母柳氏第一个软倒在地,要不是我哥沈知文眼疾手快扶着,她能直接拿脸刹车。
“这是什么地方啊……”柳氏声音发颤,看着眼前这片荒芜的土地,了无生机,只有几间破败的茅草屋在风中摇摇欲坠。
“这就是北地,你们沈家以后待的地方。”官差头主啐了一口,满脸鄙夷,“别想着跑,这方圆百里都是官家的地,跑出去也是喂狼。”
我爹沈毅,曾经的户部侍郎,此刻抱着他唯一抢救出来的砚台,老泪纵横。
“圣上不公啊!我沈毅一生为国,竟落得如此下场!”
官差头子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文人的臭毛病,就是屁话多。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跳下囚车。
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带着泥土的腥味和草木的清香,虽然冷,但干净。
我蹲下身,抓起一把土。
黑色的,油亮亮的,捏在手里能感觉到那股子肥劲儿。
我的天。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黑土地吗!
这玩意儿种啥长啥,插根筷子都能发芽。
我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还得跟着装装样子。
我妹妹沈知秋,比我还小两岁,是家里唯一的嫡女,从小金尊玉贵。此刻她扯着柳氏的袖子,哭得眼睛肿得像桃子。
“娘,咱们以后就要住在这里吗?这里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柳氏搂着她,母女俩哭成一团。
我哥沈知文也是一脸绝望,他是个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让他在这地方活下去,比让他考状元还难。
官差把我们一家五口赶到一间最大的茅草屋前,那屋子四面漏风,屋顶还有个大洞。
“喏,这就是你们的了。”官-差头子扔下一袋子糙米,一袋子黑面,“省着点吃,下次补给是一个月后。”
说完,他们便吆喝着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仿佛我们是什么瘟疫。
官差一走,柳氏再也撑不住,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沈知秋吓得大叫:“娘!娘你怎么了!”
沈知文慌了神,掐人中,拍后背,一点用没有。
我爹还在那儿抱着他的破砚台,仰天长啸,控诉命运。
我叹了口气。
这一家子,是指望不上了。
我走过去,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对着柳氏的虎口就扎了下去。
“啊!”柳氏“垂死病中惊坐起”,捂着手,怒视着我:“沈知夏!你这个孽障!你要谋杀主母吗!”
我收回簪子,面无表情:“不扎你,你就真过去了。这里可没大夫给你看病。”
柳氏被我噎得说不出话,只好抱着沈知秋继续哭。
我懒得理他们,开始打量这间“新家”。
一览无余,家徒四壁。
除了一口破锅,一张缺了腿的烂桌子,什么都没有。
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刮在脸上像刀子。
“都别哭了!”我吼了一嗓子。
哭声戛然而止。
我爹,我哥,我妹,还有刚醒过来的柳氏,都愣愣地看着我。
这是我,沈家的庶女,第一次用这么大的声音跟他们说话。
“哭能哭出饭吃吗?哭能把房子哭暖和吗?”我叉着腰,活像个骂街的泼妇。
“再哭下去,天黑了,咱们就都得在这儿活活冻死!”
我爹沈毅大概是觉得面子挂不住,梗着脖子说:“你一个女儿家,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爹,体统能当饭吃吗?”我反问,“您要是觉得有失体统,您现在就去跟狼说说,让它们别吃咱们。”
沈毅被我堵得哑口无言。
我指挥着我哥:“哥,你去找些干草来,把墙缝和屋顶的洞都堵上。不然晚上咱们都得变成冰棍。”
沈知文愣愣地点头,像个木偶一样走了出去。
我又看向沈知秋:“别哭了。去把那袋子米和面搬进来,找个干爽的地方放好。”
沈知秋抽抽噎噎地去了。
最后,我看着柳氏。
“劳烦您,把那口锅刷刷。咱们晚上,总得喝口热水。”
柳氏一脸不情愿,但看着我冷冰冰的眼神,终究还是没敢说什么,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安排完他们,我背上我那个小小的包袱,走出了茅草屋。
我的包袱里,是我所有的家当。
几件换洗的旧衣服,一些针线,还有一小包,我偷偷藏下来的……宝贝。
那是我穿越过来后,花了好几年时间,才在京城郊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的。
几颗,红得像火一样的,辣椒种子。
在这没什么味道的古代,这玩意儿,就是黄金!
太阳快下山了,北地的风更冷了。
我必须在天黑前,找到能吃的东西,和能烧的柴火。
我沿着一条干涸的河道往前走。
这里的土地,真的很肥沃。
我甚至看到了一些野生的荠菜和灰灰菜。
我赶紧挖了一些,用裙子兜着。
走了大概一里路,我眼前一亮。
一片小小的,白桦林。
太好了!
白桦树的树皮富含油脂,是绝佳的引火材料。而且枯死的白桦树干,烧起来火力足,烟还小。
我捡了许多干枯的树枝,又用簪子,小心翼翼地剥了一些白桦树皮。
正当我准备满载而归时,我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一阵,压抑的,像野兽受伤般的嘶吼。
我心里一紧。
不是真碰到狼了吧?
我悄悄地,拨开半人高的草丛,往前看去。
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一身黑衣,浑身是血的男人,正靠在一棵树上。
他的胸口,插着一支箭。
血,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存在,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像鹰,像狼。
充满了警惕,和……杀意。
我吓得,差点叫出声。
我发誓,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吓人的人。
他手里,还握着一把刀。
刀上,也在滴血。
我俩,就这么,隔着几米的距离,对峙着。
风,吹过。
草,沙沙作响。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可我的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男人看着我,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了一句话。
“救……我……”
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我:“……”
这他娘的,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救,还是不救?
救了,他要是坏人,醒了把我咔嚓了怎么办?
不救,这么放着,他肯定得死。
我纠结了半天。
最后,还是,没抵得过我那该死的,学医的职业道德。
我叹了口气。
算了。
就当,是日行一善了。
我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我看着他胸口那支箭,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箭,射得,真他娘的准。
再偏一寸,就是心脏。
我,一个现代农业大学毕业,顺便考了个兽医证的,真的能行吗?
不管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