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了三年的病弱相公成了皇子后，抛弃了我

我那体弱多病的夫君，是京城最有名的病秧子。而我，是城中最晦气的殓妆师。

我倾尽所有为他续了三年命，以为能和他相守一生。可当东宫的仪仗出现在我家陋巷时。

我才知，他竟是流落在外的皇子。他带着我收留的远房表妹柳轻芜，

登上了那架象征着无上荣光的龙辇。唯独，留下我。1.东宫的仪仗来接顾长渊那日，

十六名禁军佩戴绣春刀，前后开道，将我回家的那条窄巷堵得水泄不通。金黄的伞盖之下，

是八匹骏马拉着的金顶龙辇。那份皇家威仪，几乎要将这条破败的巷子压垮。

我刚为人敛妆归来，背着沉重的柏木妆匣，被这阵仗拦在了巷口。阿锦！你可算熬出头了！

隔壁的刘婶拉住我的手，声音里是藏不住的艳羡，你家相公，竟是皇子龙孙！

我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人群簇拥之中，

顾长渊换下了那身我亲手缝补过无数次的洗白旧袍，穿上了一袭玄色织金蟒袍。

他本就生得清风霁月，此刻更添了七分矜贵，宛如谪仙，不染凡尘。他的身侧，

站着我的远房表妹，柳轻芜。她穿着一身崭新的鹅黄罗裙，柔弱无骨地依偎着他，

是我从未见过的娇俏动人。顾长渊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那眼神，

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存，只剩下高高在上的审视，陌生得让我心头发寒。

随行的内侍总管走上前，尖着嗓子请示：殿下，这位是……？

顾长渊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便移开了视线：一个替人收拾尸骨的贱籍女子，

曾有过几面之缘罢了。几面之缘。这四个字，比任何利刃都更伤人。

邻里间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随即是窃窃的私语。

他们都曾见我为了给顾长渊凑钱看病，当掉了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我曾日夜不休地为人画眉点唇，只为换取几钱碎银。众人都以为，

我是顾长渊明媒正娶前的妻子。无数同情、鄙夷的目光，让我无处遁形。我低下头，

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沾了尘土的粗布衣衫，和那双为生活奔波而磨破了鞋底的布鞋。确实，

像个上不得台面的下等人。可我燃尽心血照料他三年，他哪怕只说一句旧识。

我也不至于在此刻，被剥得体无完肤，狼狈至此。行至龙辇前，顾长渊为柳轻芜掀开车帘，

扶她坐稳。他只用余光瞥了我一眼，语气傲慢：你照顾孤一场，也算有劳。说吧，

想要什么赏赐？黄金百两，或是城中宅邸，孤都可以满足你。

李婶在我身后急切地推我：快啊阿锦，快求殿下带你一起走！我却一动不动。我从怀中，

缓缓掏出一枚早已被我摩挲得温润的白玉佩，那是他当年赠予我的定情之物。我走到龙辇前，

当着他的面，将玉佩高高举起，然后重重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玉佩碎成数瓣。

殿下万金之躯，民女不敢高攀。我福了福身，抿唇一笑，从此，你我两不相欠。

顾长渊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2.龙辇远去，带走了巷子里最后一点温度。

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了，只有张婶还在为我愤愤不平：阿锦，你是不是傻？

那么好的机会，你怎么就……我脸色煞白，摇了摇头，轻声道：张婶，不属于我的东西，

强求不得。爱上他，是我自愿。照顾他，亦是我心甘情愿。我看错了人，瞎了眼，我认。

回到那间逼仄的小屋，属于顾长渊和柳轻芜的东西早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空气里只剩下我和满身的疲惫。我为人敛妆一夜未眠，此刻却毫无睡意，

只是抱着我的黑猫墨团，呆呆地坐着。日子还得过。接下来的半个月，

我没日没夜地接活。京城里达官显贵多，死人也多。我的手艺在行内是出了名的好。

无论死状多惨，经我的手，都能恢复生前最体面的模样。这晚，

我刚为一位失足坠马的公子哥敛完妆，正要离开，却被两个人拦住了去路。

他们穿着皇城司的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神情冷肃。苏锦姑娘？我们都指挥使大人有请。

皇城司，天子亲军，权柄滔天，专司巡查缉捕。而他们的都指挥使萧珩，

更是京城里一个能令小儿止啼的活阎王。据说他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脸上常年戴着一副修罗面具，手段狠戾。凡是落到他手里的人，没一个能囫囵着出来。

我一个小小殓妆师，如何会惹上这尊煞神？我心中警铃大作，

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二位官爷，是否弄错了？民女……没错，就是你。

其中一人打断我，大人说了，请苏姑娘去为一个人‘看看’。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我被半请半押着，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马车一路疾驰，

最后停在一处戒备森严的宅邸后门。这里是皇城司的诏狱，京城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穿过阴森的甬道，我被带到一间点着无数蜡烛的密室。密室中央的停尸台上，躺着一具尸体。

而尸体旁，站着一个身形颀长、戴着鬼面的男人。他身着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黑色飞鱼服，

腰间悬着一把狭长的刀，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他便是萧珩。你就是苏锦？

他声音低沉，如淬寒冰。民女苏锦，见过大人。我不敢抬头。抬起头来。

我依言抬头，对上他面具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指着停尸台上的尸体，言简意赅：他，

三天后要当众问斩。我要你在这三天内，将他变成另外一个人。我心中一骇。

这是……偷梁换柱？民女……民女只会为逝者妆点，不会易容之术。你会。

萧珩语气狠厉，我查过，你的手艺，传自你外祖母。而你外祖母，

是几十年前名动江湖的‘千面娘子’。我浑身一震。这是我最大的秘密，

连顾长渊都不知道。你没有选择。他缓缓踱步到我面前，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迎面而来，

办好了，黄金千两，你的名字会从皇城司的档籍里彻底消失。办不好，他顿了顿，

声音更冷了，这诏狱里，多你一具尸体，不多。3.我别无选择。接下来的三天，

我便留在了这间不见天日的密室里。皇城司送来的饭食我一口没动，

只靠着清水和自己带来的一点干粮果腹。我要换的脸，是当朝户部侍郎的脸。

而躺在停尸台上的，只是一个与侍郎身形相似的死囚。这是一件精细到极致的活。

我需要用特制的药水软化那死囚的面部皮肤，

再用各种颜料、蜂蜡、动物胶……一层层地塑造出侍郎的五官和神态。这三天里，

萧珩一次也没来过。直到第三天拂晓，我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那张陌生的脸，

在我的手下，变成了户部侍郎的模样。无论是脸上的皱纹，还是眼角的一颗小痣，

都惟妙惟肖，足以以假乱真。我累得几乎虚脱，刚放下手中的工具，密室的门开了。

萧珩走了进来。他走到停尸台前，仔细端详着那张脸。许久，

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赞叹。很好。他看向我，

目光落在我那双沾满颜料和胶渍的手上，你想要什么赏赐？我只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民女不敢奢求赏赐，只求大人信守承诺。我低着头，低声细语。自然。

他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递给我，这是黄金千两。从今往后，皇城司不会再找你。

我接过银票，转身就要走。苏一。他突然叫出了这个名字。我的脚步猛地顿住，

浑身的血液几乎在这一刻凝固。这个名字，是我十五岁前的名字。自我被婆婆收养后，

便再也无人提起。我缓缓转过身，狐疑的看着他。他一步步向我走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此刻却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你当真，不记得我了？他问。我的脑海中，

倏然闪过一张同样年轻，却满是脓疮的脸。那个在大疫之年，

将怀里最后一个馒头分给我一半的少年。那个被所有人叫做鬼面人，

却会在我被人欺负时，抄起木棍挡在我身前的少年。那个，在我十八岁那年，远赴边关，

说要博个功名回来娶我的少年。阿彻……是你……我的声音在颤抖。是我。

萧珩抬手，想摘下面具，却又顿住了。他自嘲地笑了笑，带着无尽的苍凉，我这张脸，

早就毁了。怕吓着你。我怎么也没想到，当年那个被我决绝抛弃的少年，

竟会是如今权倾朝野的皇城司都指挥使。为什么不告而别？他问，

带着压抑了多年的怒火。我……我无言以对。你说要等的心上人，就是顾长渊？

他逼问。我……是。我闭上眼，承认了。萧珩气得浑身发抖，他上前一步，

将我逼至墙角。他身上那股凛冽的杀伐之气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将我团团包围。苏一，

他咬着牙，悻悻道，我是你养的奴隶吗？你说不要，就不要？

4.我被他禁锢在双臂与墙壁之间，动弹不得。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面具后的那双眼，

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痛苦与愤怒。说话！他低吼。我能说什么？说我当年是自惭形秽？

说我配不上他？这些话在如今的他听来，只会是更可笑的借口。是我对不住你。

我垂下眼眸，轻声道，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萧珩浑身一僵。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他死死地盯着我，半晌，

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我舍不得。这三个字，比任何酷刑都让我难受。

他终究还是放开了我，转身背对着我，恢复了往日的冷漠：你走吧。从今往后，

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拿着那千两黄金的银票，失魂落魄地走出了皇城司。我以为，

我们之间，真的就此了结了。可我没想到，仅仅三天后，我会在自家门口，再次见到他。

他换下了飞鱼服，穿了身普通的青色长衫，脸上依旧戴着那副修罗面具。他听到开门声，

回过头来，目光落在我身上。你受伤了？他突然开口。我一愣，低下头，

才发现自己左手的手背上，有一道昨晚不小心被妆匣划破的口子。虽然不深，

但血迹已经干涸，看起来有些狰狞。不碍事。我想把手藏到身后。他却上前一步，

抓住了我的手腕。他半跪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地为我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动作很轻，

很温柔，和我印象中那个杀伐果断的活阎王，判若两人。我看着他戴着面具的侧脸，

心头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他包扎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到我的眼泪，

有些手足无措。弄疼你了？我摇摇头。那是为什么哭？萧珩，我哽咽着，

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他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我派人查了。顾长渊对你，并不好。

我惨然一笑：是我瞎了眼。他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他终于开口，既然如此，我帮你。帮你和他，彻底断干净。5.我不知道萧珩要做什么。

第二天，京城里突然传出一个消息。新认祖归宗的皇子顾长渊，竟是个天阉之人。消息一出，

满城哗然。一个不能人道的皇子，如何继承大统？之前还对他趋之若鹜的朝臣们，

立刻转变了风向。圣上也因此，迟迟没有下旨册封他为太子。我立刻就猜到，

这是萧珩的手笔。普天之下，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给皇子泼脏水的，除了他这个天子鹰犬，

再无二人。当天晚上，顾长渊就找上了门。他甩开了所有侍卫，一个人闯进了我的小院。

他喝了很多酒，满身酒气，双眼通红。苏锦，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和萧珩那个阉狗说的？

他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摇晃着。我被他摇得头晕眼花。放手！我用力推开他，顾长渊，

你疯了！我疯了？我是疯了！他惨笑道，苏锦，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害我？

待我不薄？我放声大笑，你当众说我是贱籍女子，让我颜面扫地，这叫待我不薄？

你设计让我表妹和我离心，让她去教坊司那等人间地狱，这叫待我不薄？

柳轻芜那是她咎由自取！顾长渊吼道，她一个罪臣之女，若非我保着她，

她早就该被砍头了！我让她去教坊司，是让她戴罪立功！我愣住了。

柳轻芜……是罪臣之女？是，顾长渊看出了我的疑惑，冷笑道，她的父亲，

就是当年被你外祖母‘千面娘子’指认的叛国逆贼！我如遭雷击。柳轻芜来投奔我，

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算计。而顾长渊，他也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世。苏锦，他放软了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