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大的小丫鬟,如今要造反了。我叫沈栖寒,是端方清冷的世家公子。
她是我捡回来的小丫头,我教她识字念书,她却学不会半点规矩,嚣张跋扈,
成了全京城最头疼的存在。直到那天,我一句重话,她负气离去,消失无踪。半年后,
琼林宴上,她一身绯红官服闯入我的视线,成了天子近臣,权倾朝野。
她把我堵在马车里强吻,在我耳边宣战:“公子,你养大的丫头,回来造反了。”后来,
金銮殿上,她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向陛下求娶我。满朝文武都在等着看我们笑话,
却只见那位不可一世的林大人,下朝后总是急匆匆往家赶——“诸位见谅,我家夫君身子娇,
离不得人。”窗外玉兰落尽的时节,沈栖寒将林嚣从柴房里领了出来。
他一身月白常服穿过长长的回廊,仆役纷纷垂首避让,
不敢直视这位年纪轻轻便掌家不久的沈府嫡长子。柴房门开,蜷在草堆里的林嚣抬头,
脏兮兮的小脸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不服管的野性。“为何打碎二叔公的贡砚?
”沈栖寒问,声音清凌如碎玉。十三岁的林嚣爬起来,
倔强地抿着嘴:“他骂我是没人要的野种,说大公子心善,捡什么东西都往府里带。
”沈栖寒静默片刻,只道:“以后跟着我。”就这么一句话,
林嚣从此成了沈栖寒院里的小丫鬟。五年一晃,昔日野孩出落成明艳少女,
却也成了沈府上下最头疼的存在。她敢在宴席上当众指出当朝翰林诗作的谬误,
敢把上门说亲的媒人怼得哑口无言,敢纵马过长街,红衣猎猎,笑声张扬,
全然不顾身后一片非议。唯独在沈栖寒面前,她会乖顺地低下头,
替他磨墨、斟茶、整理书案,像只被驯服的小兽。“公子,”她凑近正在看账册的沈栖寒,
声音放得柔软,“今日天气好,陪我出去走走嘛。”沈栖寒抬眸,见她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知她又闷不住了。他生得极好,眉目如画,肤白似雪,端坐在那里便是一幅清冷月下图,
只是气质太冷,常人不敢接近。“昨日才闯了祸,今日就想出门?”他淡淡问。
林嚣撇嘴:“那能怪我吗?谁让赵家公子当街调戏良家妇女,我不过略施小戒,
让他掉进河里喝了几口水。”“略施小戒?”沈栖寒放下账册,“你分明是把他踹下去的,
赵家今日一早上门讨说法。”“那你怎么回的?”林嚣有些心虚地眨眼。“我说,
”沈栖寒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赵公子若是不服,可去京兆尹报案,
正好将那日他调戏民女一事查个清楚。”林嚣顿时笑开了,凑得更近:“就知道你最好!
”她身上淡淡的馨香侵入沈栖寒的鼻息,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避了避:“要去便去,
申时前回来。”“得令!”林嚣欢快地跑出去,像只出笼的鸟儿。沈栖寒望着她的背影,
轻轻摇头,唇角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这样的日子,他本以为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那日宫中设宴,他被迫与长公主同席。长公主对他有意,满朝皆知。宴席上,
长公主借醉靠近,玉手轻抚他的衣袖,声音娇媚:“沈大人年轻有为,至今未娶,
莫非是在等什么人?”沈栖寒不动声色地避开:“臣一心为朝廷效力,暂无成家之念。
”“是吗?”长公主笑容深邃,“我听说府上有个丫鬟,很得沈大人心意,宠得无法无天,
连朝中官员都敢得罪。”沈栖寒眸色一冷:“公主说笑了,下人不懂事,臣自会管教。
”他回到府中时,夜已深沉。林嚣还等在院里,见他回来,
欢快地迎上来:“今日怎么这么晚?我让小厨房温着粥,你要不要——”“跪下。
”清冷的两个字,让林嚣愣在原地。月光下,
沈栖寒的面容冷若冰霜:“你可知今日长公主对我说了什么?”林嚣从未见过他这般神色,
不由自主地跪下来,心里却憋着一股气:“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怎知她说了什么?
”“她提及你多次冲撞朝臣,问我是否纵容丫鬟跋扈无礼。”沈栖寒声音平静,
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林嚣,我宠你多年,不是让你给我沈家树敌的。
”林嚣猛地抬头:“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有道理!赵家公子调戏民女,刘大人强占民田,
陈翰林科场舞弊...我哪一件做错了?”“错在不自量力!”沈栖寒罕见地动了怒,
“你一介丫鬟,无依无靠,真以为我能护你一辈子吗?”话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林嚣眼圈渐渐红了,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原来在大公子心里,
我始终只是个‘无依无靠的丫鬟’。”她起身,头也不回地跑出院子。那一夜,
沈栖寒书房灯火未熄。三日后,边境战事吃紧,沈栖寒奉命督运粮草,离京北上。临行前,
他来到林嚣房外,站了许久,终是没敲门。他不知,门内的林嚣同样一夜未眠,
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咬破了嘴唇。沈栖寒这一去便是半年。回京那日,京城已变了天。
长公主谋逆事发,牵连众多,沈家因早早站队太子,不但未受波及,反而更得重用。
沈栖寒回府第一件事便是寻找林嚣,却得知她早就离府了。“林姑娘她...她走前留下话,
说不想再做公子的累赘。”老管家战战兢兢地道。沈栖寒站在空荡荡的院里,
第一次觉得这府邸如此冷清。没有林嚣蹦跳着迎上来,没有她叽叽喳喳的声音,
没有她偷偷在他书案上放的新摘的花。他走到她住过的小屋,推开门,
里面整洁得仿佛无人住过,只在桌上留着一枚褪色的平安符——那是她十五岁时,
他带她去寺庙求的。“菩萨保佑,让我永远陪在公子身边。”那时她跪在佛前,一脸虔诚。
他站在门外,轻声问:“那我的愿望呢?”她好奇地追问,他却只是摇头不语。
他的愿望是——愿她一世欢喜。如今,她去了哪里,可还欢喜?半年后的琼林宴上,
新科进士齐聚,沈栖寒作为吏部侍郎出席。宴至半酣,门外忽然一阵骚动,
但见一行人径直闯入,为首的女子一身绯红官服,乌纱帽下眉眼明艳,顾盼生辉。
“是林大人!”“哪个林大人?”“还有哪个?新任枢密直学士,圣上跟前的大红人,
林嚣林大人啊!”席间哗然。谁不知这位林大人半年内从一介白身跃居四品,深得圣心,
手段了得,偏偏年纪轻轻,貌美如花,却脾气火爆,连宰相都敢顶撞。
沈栖寒怔怔望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手中的酒杯微微倾斜。林嚣目光扫过全场,
最终落在他身上,唇角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径直走来。“沈大人,别来无恙。
”她站在他面前,身量似乎高了些,气势逼人,再不是那个需要仰视他的小丫鬟。
“林...大人。”沈栖寒艰难开口。林嚣轻笑,忽然凑近他耳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公子,你养大的丫头回来造反了。”她的气息拂过他耳畔,
带着淡淡的酒香,不等他回应,已转身走向主位,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沈栖寒站在原地,
望着她与朝中重臣谈笑风生,游刃有余,心头百味杂陈。宴席散后,他独自走在宫门外长街,
却见一辆马车停在暗处,那道绯红身影倚在车边,似乎在等人。“上车。”林嚣对他挑眉,
“我有话问你。”马车内空间狭小,两人膝盖几乎相触。沈栖寒垂眸不语,
林嚣却直勾勾盯着他。“我走后,你可有想过我?”她问得直接。沈栖寒指尖微颤,不答。
林嚣冷笑:“也是,沈大人即将尚主为驸马,怎么会惦记一个不懂事的小丫鬟。”“谁说的?
”沈栖寒终于开口,声音微哑。“满京城都在传,你要尚长公主。”“那是谣传。
”沈栖寒抬眸看她,“我早已回绝。”林嚣愣住:“为何?”沈栖寒静静看着她,
五年来的点点滴滴在心头翻涌。那个爬树摘花摔进他怀里的丫头,
那个灯下陪他读书到深夜的丫头,那个因为他一句重话就红了眼圈的丫头...“因为,
”他轻声道,“家里有个不省心的小丫鬟,让我等了很久。”林嚣眼睛瞬间亮了,
像是盛满了星光。她忽然伸手,将他抵在车厢壁上。“沈栖寒,”她直呼其名,笑得张扬,
“你完了。”“我现在可是朝廷命官,再不是你能随意管教的小丫头了。
”“轮到我来管教你了。”她低头,吻上他微凉的唇。车外忽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
敲打着车厢,掩盖了车内急促的呼吸声。沈府的老仆们发现,自从大人回府后,
嘴角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而那位嚣张跋扈的林大人,三不五时便“路过”沈府,
一来就直接闯入书房,许久不出来。有人悄悄议论,说看见林大人强搂着沈大人的腰,
而他们端方清冷的大公子,竟然耳根通红,却没有推开。又一个玉兰盛开的季节,
林嚣拉着沈栖寒坐在院中亭下。“还记得我十三岁时,你在这里教我写字吗?”她问。
沈栖寒点头:“你第一个学会写的是我的名字。”林嚣笑了,
凑近他耳边:“那我现在教你写两个字。”“什么?”“造反。”沈栖寒怔了怔,随即失笑。
“好。”他轻声应道,任由那个嚣张的姑娘将他拉入怀中。玉兰花影里,
端方清冷的世家公子终于被他养大的小丫头彻底以下犯上。而他,甘之如饴。
玉兰花瓣飘落在沈栖寒的衣襟上,他微微怔住,随即被林嚣拉入怀中。这个角度颇为新奇,
他向来清冷自持,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自己养大的小丫头这般对待。“造...反?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林嚣笑得张扬,
手指轻轻划过他的下颌:“对,就是造反。造你的反,沈栖寒。”她的目光太过炽热,
沈栖寒不自觉地偏过头,耳根却已染上薄红。这反应取悦了林嚣,她低笑一声,
终于松开了他。“明日早朝,我会向皇上请旨。”她站起身,理了理绯红官服的衣袖,
“你且等着。”沈栖寒尚未来得及问她要请什么旨,林嚣已经大步离去,背影潇洒如风。
翌日朝会,金銮殿上。年轻的皇帝听着百官奏事,目光不时瞥向站在武官队列中的林嚣。
她今日格外安静,这不太寻常。“众爱卿可还有本奏?”皇帝例行公事地问道。
林嚣应声出列:“臣有本奏。”满朝文武顿时屏息。这位林大人每次开口,
总会掀起一阵风波。“讲。”皇帝饶有兴趣地前倾身子。林嚣抬头,
声音清亮:“臣请皇上赐婚。”殿内一片哗然。沈栖寒站在文官队列中,猛地抬头,
难以置信地看向她。皇帝也愣住了:“赐婚?林爱卿看上了哪家公子?”“吏部侍郎,
沈栖寒。”此言一出,满殿死寂。大臣们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低笑出声。
女子为官已是荒唐,还向男子求亲,真是闻所未闻,更何况是在这庄严的金銮殿上。
沈栖寒只觉得一股热意冲上脸颊,他从未如此窘迫过。这个丫头,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皇帝显然也吃了一惊,他看向沈栖寒:“沈爱卿,此事你可知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栖寒身上。他深吸一口气,出列行礼:“臣...”“皇上,
”林嚣打断他,目光灼灼,“此事不必问沈大人。臣是在请旨,不是在商议。”好大的口气!
众臣哗然,这林嚣未免太过嚣张。皇帝却笑了:“林爱卿,婚姻大事,总要两情相悦。
若沈爱卿不愿,朕也不能强人所难。”林嚣挑眉:“皇上怎知他不愿?”她转向沈栖寒,
目光如炬:“沈大人,你可愿?”沈栖寒望着她,那个曾经在他院里跑来跑去的小丫头,
如今已成长得如此耀眼。他想起她离府那日,自己整夜未眠;想起半年寻觅,
心中的空落;想起昨日亭中,她说要造反时眼中的光芒。满朝文武都在等他回答。
他微微垂眸,声音清冷却坚定:“臣,遵旨。”不是“愿意”,而是“遵旨”。
这微妙的措辞让林嚣眯起了眼睛,而皇帝已经大笑起来。“好!既然两情相悦,
朕便准了这门亲事!”退朝后,沈栖寒快步走向宫门,林嚣紧随其后。“沈栖寒,
你刚才那是什么态度?”她扯住他的衣袖,“‘遵旨’?说得好像是被逼无奈似的。
”沈栖寒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在金銮殿上当众求亲,林大人好大的威风。
”这话里的酸味让林嚣一愣,随即笑开:“原来我们端方自持的沈大人,也会吃味?
”沈栖寒甩开她的手,继续向前走。林嚣快步跟上,与他并肩。
“我只是不想看你被那些老顽固议论。”她轻声说,“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
你沈栖寒是我林嚣的人,看谁还敢打你的主意。”沈栖寒脚步微顿,
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原来她这般张扬,是为了护他周全。“胡闹。”他低声说,
语气却软了下来。婚期定在一个月后。消息传出,京城哗然。谁也没想到,
曾经沈府的小丫鬟,如今竟要以正妻之位迎娶旧主。这反转太过戏剧,
成了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谈资。大婚前夕,
林嚣偷偷翻墙进了沈府——这是她离开后第一次回来。沈栖寒正在书房整理旧物,听见窗响,
抬头便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轻盈落地。“明日就大婚,今晚还来做什么?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林嚣环顾书房,一切如故,连她以前常坐的那个位置都保留着。
“来看看我的未来夫君,不行吗?”她笑着走近,
注意到他手中拿的正是她小时候练字的纸页。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
写的全是“沈栖寒”三个字。“还留着这些做什么?”她伸手想拿,沈栖寒却轻轻避开。
“留着提醒自己,曾经养了个多么不省心的小丫头。”他语气平淡,眼中却带着笑意。
林嚣心中一暖,凑近他:“那现在呢?现在这个丫头,可还让你满意?”她的气息近在咫尺,
沈栖寒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却被书案抵住。“林嚣...”“叫我阿嚣。”她打断他,
“像小时候那样。”沈栖寒望着她明亮的眼睛,终是轻叹一声:“阿嚣,别闹。
”这一声“阿嚣”,让林嚣眼眶微热。她已经很久没听他这么叫自己了。“沈栖寒,
”她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你不喜欢张扬,但我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
你是我费尽心思求来的。我要他们记住,从今往后,你的背后有我。”沈栖寒心中震动,
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莽撞的丫头,心思竟如此细腻。“我不需要你保护。”他轻声说。
“我知道。”林嚣笑了,“但我就是想护着你,就像你当年护着我一样。”大婚当日,
场面极其盛大。林嚣一身大红婚服,骑着高头大马,亲自到沈府迎亲。沿途百姓争相围观,
都想看看这位传奇女子的风采。沈府门前,林嚣利落下马,径直走入府中。
沈栖寒穿着与她相配的婚服,正站在厅中等她。平日里清冷如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