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的雨,带着一股子铁锈和猪下水的混合气味。
荆禾撑着油纸伞,站在南城屠户坊最深处的巷口。积水没过靴面,黏腻冰冷。
巷子深处,一具尸体以扭曲的姿势趴在泔水桶边。后脑开了一个洞,红的白的东西流了一地,被雨水冲刷着,蜿蜒出一道诡异的色彩。
六扇门的同僚们远远站着,交头接耳,没人愿意靠近。他们身上的皂隶服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更显出几分萧索。
“荆禾,这案子归你了。”
捕头刘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和理所当然。他身材魁梧,此刻却缩着脖子,仿佛多沾染一滴这巷子里的雨水都会污了他的前程。
荆禾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知道,这种没油水、没人脉、还可能惹一身骚的无头案,最后总会落在她头上。谁让她是六扇门里资历最浅、背景最白、也是唯一的女捕快呢。
她收紧了握着伞柄的手,迈步走进巷子。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像是在为死者奏哀乐。
她蹲在尸体旁,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腐烂的馊味扑面而来,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在她的视线里,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仿佛天地间失了颜色。只有那具冰冷的尸体上,飘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1的暗红色数字。
这是她从小就有的毛病。看人,看物,有时会多出一些奇怪的数字。活人头上的数字大多是灰白色,时而为正,时而为负,但波动不大。而死物之上,则是一片死寂的0。
只有在死去的生物身上,她偶尔能看到这种带着颜色的负数。她曾问过大夫,只被当做是体弱多病的胡言乱语。久而久之,她也只当是自己眼花。
“死者张富贵,南城最大的绸缎商人。昨夜子时,全家上下十七口,一夜之间,尽数毙命。这是最后一个被发现的,是他家的护院。”刘闯的声音在巷口响起,他捏着鼻子,显然不愿再深入一步,“现场没有打斗痕迹,财物分文未少,像是仇杀。你仔细看看,有什么线索赶紧报上来。”
荆禾默不作声,仔细勘察着。护院的致命伤在后脑,一击毙命,凶器干净利落。这说明凶手是个练家子,而且是趁其不备,从背后偷袭。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张府。偌大的宅院,此刻死气沉沉。每一个房间里,都躺着冰冷的尸体,而每一具尸体上,都飘着一个暗红色的-1。
这代表什么?代表他们都非正常死亡?
“头儿,张家的远房侄子来了,在门口哭得死去活来。”一名捕快跑来禀报。
刘闯精神一振,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快,带去前厅,好生安慰,录份口供。”
一个时辰后,张家宅邸的前厅。
一位身穿孝服的年轻人正对着他们哭诉,他自称赵四,是死者张富贵的远房侄子,听闻噩耗特来奔丧。他面容清秀,此刻神情悲切,眼圈通红,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怜悯。
刘闯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温言安慰:“赵公子,节哀顺变。你可知张员外最近可曾与人结怨?”
赵四抽泣着摇头:“叔父为人最是和善,与人无争,怎会遭此横祸?呜呜……定是那天杀的强盗,求官爷一定要为我叔父一家做主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旁边的书记官奋笔疾书,几位老捕快也是连连点头,似乎已经信了七八分。
荆禾站在人群的最后,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年轻人。
在她的眼中,那年轻人头顶上,一个血红色的数字正缓缓浮现,清晰无比,像是一团燃烧的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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