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我这个白面小妞是被一顶花轿抬进将军府的。没人在意我愿意不愿意。
就像没人会在意将军府后院那棵老槐树愿不愿意开花。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黑面将军沈玦星。
煞气重,能止小儿夜啼。而我。云皎皎。人生的终极梦想就是混吃等死。
现在这个梦想眼看要提前达成。混吃,然后等死。花轿落地时。
我捏了捏袖子里藏着的半块糕。心想。幸好早上多吃了一碗饭。做鬼也不能做个饿死鬼。
流程走得很快。拜堂时。我隔着盖头。感觉身边站着一座山。一座会移动。会呼吸。
还带着铁锈和血腥气的山。我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希望他能把我当个屁放了。可惜。
屁大概没我这么值钱。毕竟皇帝赐婚。价钱标得挺高。新房很安静。
静得能听见红烛燃烧的噼啪声。我坐在床沿。肚子有点饿。袖子里的糕刚才颠簸掉了。
现在悔得肠子青。不知道现在掀了盖头去找。还来不来得及。门响了。很沉的脚步声。一步。
一步。踩在我心尖上。我攥紧了手。指甲掐进肉里。盖头被挑开。光刺得我眯了眯眼。抬头。
对上一双眼睛。黑。真黑。像两口深井。掉进去就爬不上来那种。脸倒是没那么黑。
就是没什么表情。像冻了一层冰。他穿着大红喜服。可浑身那股杀气。喜服也压不住。
我咽了口唾沫。脑子飞快地转。想着怎么死得比较有尊严。他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是不是站着睡着了。终于。他开口了。声音比脸还冷。名字。云皎皎。
月出皎兮的皎皎。他没什么反应。只是又打量我一遍。听说你体弱多病。
我赶紧点头。是是是。特别弱。风一吹就倒。还不善交际。见人就结巴。
唯一的优点……我顿了顿。豁出去了。大概就是死得早。不劳将军费心。
我争取三年内。自己走人。他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长得我开始研究他腰带上那块玉的纹路。看起来挺值钱。不知道等我“死”了。
能不能带走当盘缠。死得早?他终于重复了一遍。语气有点怪。我说不上来。对。
我硬着头皮。大夫说的。说我活不过二十五。其实是我瞎编的。
我身体好得能打死一头牛。但他看起来信了。因为他眉头皱了起来。那你还嫁?我摊手。
圣旨要你死。你不得不死。圣旨要我嫁。我不得不嫁。咱们都是可怜人。
将军。互相体谅。他好像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嘴角动得太快。我没看清。
很好。他说。记住你的话。安分守己。将军府不养闲人。我立刻保证。
将军放心。我绝对是最安分的那个。只要管饭。我连门都不出。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门关上。我长长吐出一口气。瘫在床上一动不想动。
后背湿了一片。吓的。跟黑面将军对话。比跟村口恶狗对骂还累。至少狗叫起来没这么吓人。
二第二天。我见到了将军府的管事嬷嬷。姓王。脸拉得老长。像我欠了她八百吊钱。
夫人。她说话像在敲木鱼。将军府有将军府的规矩。您既已嫁进来。有些事。
老奴得跟您说道说道。我捧着茶杯。乖巧点头。您说。她就开始念。从早起请安。
到用餐礼仪。再到如何伺候将军。林林总总。听得我昏昏欲睡。最后她说。今日起。
老奴会亲自教导夫人。直到夫人学会为止。我放下茶杯。看着她。王嬷嬷。
您今年高寿?她一愣。五十有三。哦。我点点头。那您有没有觉得。
有时候会头晕。眼花。夜里睡不好。白天没精神?她脸色变了变。
夫人何意?我叹了口气。我观您面色。肝火旺盛。气血两亏。
再这么操心下去。怕是……我欲言又止。她脸色更难看。夫人!
老奴身体好得很!我幽幽道。病来如山倒。我有个远房表姨。跟您一样要强。
去年走的。走之前。也是这么说的。王嬷嬷不说话了。瞪着我。我端起茶杯。
慢悠悠喝了一口。规矩是要学的。但也不能把人逼死不是。您说呢?
她憋了半天。福了福身子。老奴……明白了。夫人好生歇着。老奴告退。
走的时候。脚步有点飘。我看着她的背影。心想。果然。发疯文学。在哪都好用。
沈玦星没来找我麻烦。看来王嬷嬷没去告状。或者告了。他没理。我乐得清闲。
每天睡到自然醒。在院子里晒太阳。喂喂鱼。日子比在云家还舒坦。就是饭不太合胃口。
将军府的口味重。咸。我吃了两天。嘴里起泡。这天中午。我看着桌上的辣子鸡丁。
叹了口气。放下筷子。撤了吧。没胃口。丫鬟小声问。夫人想吃什么?
奴婢让厨房去做。我想了想。清粥。小菜。最好有点酸甜口的。
丫鬟应声去了。没多久。厨房那边传来消息。说将军有令。饮食一律按规矩来。
不得擅自更改。我看着那盘红彤彤的辣椒。笑了。行。沈玦星。你狠。晚上。
我亲自去了厨房。厨子是个胖大叔。看见我。有点慌。夫人。您怎么来了?
我挽起袖子。借个灶。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不敢拦我。站在旁边搓手。
夫人。这不合规矩……我拿起菜刀。掂了掂。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将军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拿刀逼你的。他不敢说话了。看着我熟练地切菜。
炒菜。眼神从惶恐变成惊讶。一碗阳春面。一碟糖醋小萝卜。简简单单。
我坐在厨房门口的小凳子上。吃得津津有味。刘厨子。你这手艺。浪费了。
他憨笑。将军口味重。习惯了。我点点头。理解。打仗的人。
味觉可能都不太好。身后突然有人咳嗽。我回头。沈玦星不知什么时候来了。
站在阴影里。像个幽灵。三我嘴里还叼着半根萝卜。吃也不是。吐也不是。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刘厨子已经跪下了。将军!是夫人她……沈玦星抬手。打断他。
下去。厨子连滚带爬地跑了。留下我一个人面对黑面神。我慢慢把萝卜嚼了。咽下去。
将军。晚上好。吃了吗?没吃的话。锅里还有面。他没理我的废话。
走到灶台前。看了一眼锅里。谁准你来的。我放下碗。饿。就来做了点吃的。
府里的菜太辣。我吃不了。他转头看我。将军府不是酒楼。
由不得你挑三拣四。我点头。明白。所以我自己做。没麻烦别人。
食材都是从我的月钱里扣的。保证不占公家便宜。他好像又被我噎住了。
每次我这么说话。他都会沉默一会儿。以后想吃什么。跟厨房说。让他们做。
我说了。他们不听。说将军有令。饮食按规矩来。他皱眉。什么时候的令。
就前几天。王嬷嬷传达的。说是一切按规矩来。不能搞特殊化。
他脸色沉了沉。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第二天。厨房主动来人问我想吃什么。
王嬷嬷见了我。也客气了不少。看来。黑面将军。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
安稳日子过了没几天。又来了不速之客。是沈玦星的侧妃。姓柳。长得弱柳扶风。
说话也细声细气。姐姐。妹妹来给您请安了。我正躺在摇椅里看话本。
闻言抬了抬眼。哦。安收到了。你可以回去了。她站着没动。姐姐初来乍到。
想必对府中事务还不熟悉。妹妹不才。愿为姐姐分忧。我放下话本。看着她。
柳侧妃。你今年多大?她一怔。二十有三。我今年十八。你比我大五岁。
这声姐姐。我担不起。她脸色白了白。是妹妹唐突了。夫人。
我重新拿起话本。府里的事。有王嬷嬷管着。有将军做主。我就不瞎掺和了。
你请回吧。她还不走。夫人有所不知。将军平日最重规矩。
若知道夫人这般……这般懈怠。怕是会不高兴。我笑了。他怎么不高兴?
是打我还是骂我?还是休了我?麻烦你转告他。随便。我都行。
她彻底没话说了。咬着唇走了。背影看着怪可怜。可惜。我不是男人。不吃这套。
四沈玦星果然来了。这次是晚上。我正准备睡觉。他推门进来。带着一身酒气。
我默默把脱到一半的外衫又拉了上去。将军。走错门了?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我。
眼神有点浑浊。你今天。对柳氏说了什么。我回想了一下。没说什么。
就告诉她别叫我姐姐。我年纪小。受不起。他盯着我。还有呢。还有?
哦。她说我懈怠。我说随便你打骂还是休妻。我都行。就这些。
他忽然笑了。很冷。你就这么想被我休?我认真思考了一下。说实话。想。
但估计没那么容易。毕竟是皇上赐婚。所以将军。咱们能不能打个商量。
你过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互不干涉。如何?他伸手。
捏住我的下巴。力气很大。我怀疑他想把我骨头捏碎。云皎皎。你凭什么觉得。
我会答应。我被迫仰着头。很不舒服。凭我死得早。不占地方。
也不碍你的事。等你找到真心喜欢的姑娘。我估计也差不多到日子了。
到时候给她腾地方。两全其美。他松开我。眼神复杂。你倒是想得长远。
我揉着发疼的下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他沉默地看了我一会儿。转身走了。
和来时一样突然。我关上门。插好门栓。心想。这日子。真他娘的刺激。第二天。
我在后院溜达。看见一只野猫。瘦得皮包骨。腿还受了伤。一瘸一拐地找吃的。
我回屋拿了点吃的给它。它很警惕。不敢靠近。我把食物放在地上。退开几步。
它观察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过来。叼起食物跑了。之后几天。我每天都去喂它。
它渐渐不怕我了。敢在我脚边吃东西。有时还会蹭蹭我的裙角。我检查了它的伤腿。
骨头断了。得接上。不然就废了。晚上。我偷偷拿了药和布条。想给它包扎。它很乖。
一动不动地让我弄。只是偶尔疼了。会轻轻叫一声。正忙着。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你在干什么。我手一抖。差点把布条扯断。回头。沈玦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后面。
悄无声息的。将军。你属猫的?走路没声音。他没理我。看着地上的猫。脏。
别碰。我继续手上的动作。它腿断了。不接上。会死。他沉默地看着。
我把猫腿固定好。摸了摸猫头。好了。这几天别乱跑。猫蹭了蹭我的手。喵了一声。
跑了。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将军有事?他看着我。眼神比平时深。你会医术?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不会。乡下长大的。猫狗牛羊生病受伤。
见得多了。就会一点皮毛。他嗯了一声。不知道信没信。五边关突然起了战事。
沈玦星要出征。整个将军府都忙碌起来。没人再管我。我更自在。每天除了吃睡。
就是去照顾那只野猫。它的伤好得很快。已经能跑能跳了。有时会叼只老鼠来送我。
我哭笑不得。但还是收下。然后趁它不注意扔掉。沈玦星出发前一天晚上。来了我院子。
我正在灯下看话本。看得津津有味。没注意他进来。直到阴影罩下来。我才发现。将军?
你明天不是要出征?不用早点休息?他在我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睡不着。
我哦了一声。继续看我的话本。过了会儿。他问。看的什么。《霸道王爷的小娇妻》。
……好看?还行。就是有点扯。
哪个王爷闲着没事天天追在女人屁股后面跑。他们不用上朝的吗。他没说话。
但我感觉他好像笑了一下。气氛有点诡异。我们俩。一个杀人如麻的将军。
一个混吃等死的咸鱼。深夜对坐。讨论话本子。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云皎皎。
他突然连名带姓叫我。我抬头。嗯?如果我没回来。他顿了顿。你可以改嫁。
我愣了一下。将军。你这是在立遗嘱吗。他脸色一黑。不算。只是告知。
我点点头。行。知道了。不过我觉得你肯定能回来。祸害遗千年。
你看着不像短命相。他盯着我。你希望我回来?我实话实说。无所谓。
你回来。我继续混日子。你不回来。我改嫁可能有点难。
毕竟顶着个克夫的名头。但总能活下去。他没再说话。坐了一会儿。走了。我看着他背影。
心想。这人今天怎么怪怪的。第二天大军出发。全城相送。我作为将军夫人。也得去。
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军队。沈玦星骑在马上。一身黑甲。煞气冲天。
确实像个煞神。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相遇。我挥了挥手。用口型说。早点回来。
他好像点了点头。然后调转马头。带着大军走了。六沈玦星走后。
将军府彻底成了我的天下。王嬷嬷不再管我。柳侧妃也安静如鸡。
我每天想睡到几点睡到几点。想吃啥让厨房做啥。闲了就看看话本。喂喂猫。偶尔出门逛逛。
买点零嘴和小玩意儿。日子过得无比滋润。就是有时候。会收到沈玦星的信。很短。
通常只有几个字。安好。勿念。我回得也很短。已阅。钱不够花了。
然后下次信使来的时候。会带一包银子。那只野猫彻底赖上我了。在我院里安了家。
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大黄。虽然它是只黑猫。但我觉得大黄比较吉利。它好像不太满意。
每次叫它。都爱答不理。但吃饭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这天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大黄趴在我脚边打盹。门房来报。说云家来人了。是我那个便宜爹。云老爷。
我让人请他进来。他穿着一身绸缎。满脸堆笑。皎皎。在将军府过得可好?
我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挺好。吃得好睡得好。他搓搓手。那个……爹这次来。
是有件事想求你。我就知道。说吧。什么事。是你弟弟。
他在外面欠了点赌债。不多。就五千两。你看……能不能跟将军说说。
先借点应应急。我笑了。爹。将军打仗去了。不在家。再说。
五千两。不多?您可真敢开口。他脸色尴尬。这不是没办法嘛。
那些人说了。三天内不还钱。就要你弟弟的命!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那就让他去死吧。他愣住了。皎皎!你怎么能这么说!他可是你亲弟弟!
我放下茶杯。看着他。当初你们把我送进来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你亲女儿?
现在缺钱了。想起我来了?晚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您看着办。
他气得脸色发青。指着我。你!你这个不孝女!我点点头。对。我就是。
您请回吧。以后也别来了。将军府门槛高。怕绊着您。他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坐在原地。继续晒太阳。大黄蹭了蹭我的脚。喵了一声。好像在安慰我。我摸摸它的头。
没事。习惯了。七边关突然传来消息。沈玦星中了埋伏。身受重伤。生死未卜。
将军府一下子乱了套。王嬷嬷急得团团转。柳侧妃天天哭。哭得我头疼。我依旧每天吃睡。
看起来没心没肺。其实心里也有点烦。倒不是多担心沈玦星。主要是他要是真死了。
我这好日子也就到头了。得提前做打算。这天晚上。我正收拾细软。准备随时跑路。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异响。我警觉地抬头。谁?没人回答。只有风声。我放下手里的东西。
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空无一人。只有月光洒在地上。白晃晃的。像霜。我关好窗。
继续收拾。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有人在看着我。后背发凉。我吹灭灯。假装睡觉。
暗中握紧了枕头下的匕首。那是沈玦星走之前留下的。说防身用。我当时还笑他多此一举。
现在却庆幸有它。半夜。我听见极轻微的脚步声。在屋顶。很轻。很快。如果不是我耳力好。
根本听不见。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脚步声在我院子上方停了一会儿。又远去了。
我松了口气。却再也睡不着。睁眼到天亮。第二天。府里传来消息。说柳侧妃昨晚遇刺。
受了惊吓。现在昏迷不醒。我去看了一眼。她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确实像吓得不轻。
我问大夫怎么回事。大夫说可能是贼人入室行窃。被发现后动了手。我点点头。没说什么。
心里却觉得没那么简单。晚上。我又听见了那个脚步声。这次更近。就在我院外。
我握紧匕首。悄悄下床。躲在门后。脚步声在门外停住。过了很久。又离开了。我一夜无眠。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起床。大黄蹭着我的脚。焦躁不安。它也感觉到了什么。
八沈玦星回来了。是被抬回来的。浑身是血。昏迷不醒。随行的军医说。他中了毒。
一种罕见的奇毒。无药可解。只能等死。将军府一片愁云惨淡。王嬷嬷哭晕过去好几次。
柳侧妃倒是醒了。但听说沈玦星不行了。又晕了过去。我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男人。
脸色青黑。气息微弱。完全没了往日的威风。都出去。我说。王嬷嬷抬头看我。夫人?
我说。都出去。让我和他单独待会儿。他们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我走到床边。伸手搭上他的手腕。脉象很乱。毒已入心脉。
确实很棘手。但。不是没办法。我取出随身带的针囊。摊开。一排长短不一的金针。
在烛光下闪着微光。沈玦星。我低声说。你欠我一条命。以后得还。
他当然听不见。依旧昏迷着。我捻起一根最长的针。对准他的眉心。轻轻刺入。
门外传来嘈杂声。是柳侧妃带着人来了。让我进去!我要见将军!王嬷嬷在阻拦。
侧妃娘娘。夫人说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吗!柳侧妃声音尖利。
谁知道她是不是想对将军不利!开门!我没理他们。继续手上的动作。
金针一根根落下。沈玦星的身体开始颤抖。额头渗出冷汗。嘴唇由青转紫。
门外撞门的声音越来越响。砰的一声。门被撞开。柳侧妃带着人冲进来。看见我在施针。
尖叫一声。你在干什么!快住手!她扑过来想拦我。被我一把推开。不想他死。
就闭嘴。她跌坐在地上。不敢相信地看着我。你……我没理她。
专注地落下最后一针。沈玦星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溅了我一身。腥臭难闻。
他的脸色却渐渐恢复了正常。呼吸也平稳下来。我拔掉金针。擦擦手。看向目瞪口呆的众人。
毒解了。休养几天就好。柳侧妃指着我。声音发抖。你……你到底是谁……
我收起针囊。淡淡一笑。云皎皎。一个。死得早的人。九沈玦星醒过来。
是三天后的事。他睁开眼。看见我坐在床边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他动了动。
我立刻醒了。将军?你醒了?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是你救了我。不是疑问。
是陈述。我点点头。举手之劳。不用太感谢。给点实际的就成。比如钱。
他没接话。只是继续看着我。云皎皎。你骗了我。我装傻。有吗?死得早?
体弱多病?不善交际?他每说一个词。语气就重一分。我摸摸鼻子。这个嘛……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偶尔说点小谎。也是情有可原。他忽然伸手。
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你到底是谁。我试图挣脱。没成功。云皎皎啊。
还能是谁。将军你脑子毒坏了?他盯着我的眼睛。普通的乡下女子。
不会金针渡穴。更解不了西域奇毒。我叹了口气。好吧。我坦白。
其实我是……他屏住呼吸。等我下文。其实我是天上仙女下凡。专门来拯救你的。
感动吗?他脸色一黑。云皎皎!我笑嘻嘻。开个玩笑。别激动。
伤口裂了还得我收拾。他松开我。靠在床头。闭了闭眼。你不想说。我不逼你。
但救命之恩。沈某记下了。我摆摆手。记下就行。以后对我好点。
别总黑着脸。怪吓人的。他睁开眼。看着我。突然问。我昏迷的时候。
好像听见你说。我欠你一条命。以后得还。我心里一跳。面上不动声色。
你听错了。那是梦话。他笑了笑。没再追问。但那个笑容。让我后背发凉。总觉得。
有什么东西。开始不一样了。十沈玦星身体恢复得很快。不到半个月就能下地走路了。
将军府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但有些东西明显变了。比如。王嬷嬷见了我。比以前恭敬得多。
柳侧妃则躲着我走。好像我是洪水猛兽。沈玦星。还是那个黑面将军。
但来我院子的次数明显增多。有时是吃饭。有时是喝茶。有时就是单纯坐坐。看我的话本。
这天他又来。手里拿着本《冷面王爷的替嫁妃》。这种书。有什么好看的。
我抢回来。你懂什么。这是精神食粮。像你这种天天打仗的人。
体会不到其中的乐趣。他在我对面坐下。自己倒茶。确实体会不到。比如这里。
他指着一行字。他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眼睛怎么会闪?还心疼?
心要是疼了。得找大夫。我白他一眼。这叫修辞手法!夸张!懂不懂!
他摇头。不懂。我们打仗的。都比较直接。看上谁。抢回来就是。
我震惊地看着他。将军。你这是土匪行为。他挑眉。有效就行。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居然有点和谐。大黄跳上桌子。在他手边蹭了蹭。
他居然没赶它。还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我很惊讶。将军。你不嫌它脏了?他淡淡道。
洗干净了。就不脏。我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拂过猫毛。突然觉得。这画面还挺养眼。
云皎皎。他突然连名带姓叫我。我抬头。嗯?如果。我是说如果。
有一天我想抢你。你待如何。我差点被口水呛到。将军。
你这个假设有点吓人。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回答我。我想了想。
那我可能会……跑得比兔子还快。他笑了。你跑不掉。我也笑了。
那可不一定。十一边关战事又起。沈玦星又要出征。这次他问我。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我很惊讶。我去干什么?添乱?他看着我。
你不是会医术?军中缺医官。我摇头。不去。边关苦寒。我吃不了苦。
他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我说。我需要你呢。我愣了一下。将军。
你这话有点暧昧。容易让人误会。他转身看着窗外。随便你。不去就算了。
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突然有点心软。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商量。他回头。
条件?我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我要单独营帐。第二。我不归任何人管。
第三。每天要有热水洗澡。他点头。可以。这么爽快?我反而有点怀疑。
将军。你该不是想把我骗去边关。然后杀人灭口吧。他走过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要杀你。在这里就可以。不用那么麻烦。我想想也是。
出发那天。我简单收拾了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几件衣服。和一些瓶瓶罐罐。
王嬷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夫人保重。我点点头。看好家。等我回来。
柳侧妃也来送行。眼睛红红的。夫人……将军就拜托您了。我摆摆手。放心。
死不了。沈玦星骑在马上。看着我慢吞吞地爬上马车。你就带这么点东西?
我掀开车帘。够用了。又不是去享福。他调转马头。出发。大军缓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