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高高在上的仙姑，御剑而来，说我爹一个凡人铁匠，
打铁的肌肉线条比天上神君的还好看。她看上他了，就要带他走。我娘护在爹身前，
她便笑着弹出一缕火苗，将我娘烧成了飞灰。她变成我娘的模样，笨拙地学着生火做饭，
三天后，她玩腻了，捏碎了我爹的铁锤，连带着我爹一起掳走了。她说，凡人的情爱，
真没意思。三年后，一个自称是爹的同门送回一件遗物，是我娘亲手绣的荷包。
原来我爹被带上仙山，连做条狗都不配，在给那仙姑寻找火灵芝时，被妖兽撕碎。
我攥着冰冷的荷包，笑了。仙人是吗？我倒要看看，凡人的烟火，烫不烫得死仙人。
01那个女人是从剑上飞下来的。她说，她叫凤瑶，是青云宗的仙人，路过我们这片凡尘，
恰好看上了我爹赵山河。“一个凡间铁匠，竟有这般硬朗的身板，这身臭汗，
闻着倒比仙界的琼浆玉液带劲。”她捏着我爹的下巴，笑得花枝乱颤。
我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铁锤“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我娘张氏，
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妇，此刻却用瘦弱的身躯将我爹死死护在身后，声音发着颤，
却不肯退让分毫：“仙姑，他是我丈夫！您要什么金银财宝我们都给，求您高抬贵手！
”凤瑶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伸出一根葱白的手指，对着我娘的方向，轻轻一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缕细小的、金色的火苗，轻飘飘地落在我娘的布裙上。
火光“轰”的一下窜起三尺高。我甚至没来得及尖叫，那个为我缝补衣裳、给我做饭的女人，
就在我眼前，被烧成了一把黑色的灰。连一片衣角都没剩下。风一吹，就散了。
我爹疯了似的冲过去，却只抓到了一把灼热的空气。“啊——！”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凤瑶却咯咯直笑，她走到那捧灰烬前，身形一阵变幻，转眼间，就成了我娘的模样，
甚至连眼角那颗小小的痣都一模一样。“夫君，你看，这样不就好了？”她学着我娘的语气，
温柔地对我爹说，“以后，我就是你的妻子，陈丫头的娘。”我叫赵陈，我娘姓张，
她说她嫁了人，就随我爹姓赵，但她希望我记得，我的生命里，也有一半来自她。
可眼前这个女人，她算个什么东西？我爹赤红着双眼，像一头发怒的公牛，
他抄起地上的另一把铁锤，用尽全身力气砸了过去：“你这个妖孽！还我妻子命来！
”那把淬炼了千百遍的铁锤，在离凤瑶还有三寸远的地方，停住了。不是我爹停手，
而是那铁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真粗鲁。”“我娘”叹了口气，
屈指一弹，铁锤倒飞回来，重重地砸在我爹的胸口。我爹喷出一口血，
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撞在院墙上，没了声息。我冲过去，小小的身子挡在他身前，
用尽我这辈子最大的恶意瞪着那个顶着我娘面容的怪物。“我娘”蹲下身，
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小丫头，眼神不错。怎么，你也想杀我？”我没说话，
只是悄悄从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那是我爹给我防身用的淬了毒的铁钉。只要她再靠近一点，
我就把它扎进她的眼睛里。“啧，凡人的把戏。”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捏住我的手腕，
轻而易...易举地就将铁钉夺了过去。她把铁钉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点评道：“见血封喉的毒，可惜，对我没用。”说完，她随手将铁钉扔在地上，站起身，
走到灶房，开始笨拙地学着我娘的样子，生火，做饭。那一刻，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仙人是吗？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从那云端之上，拽下来，摔进泥里，
让你尝尝被凡火焚烧的滋味。02顶着我娘脸的凤瑶，在这个家里住了三天。第一天，
她学着我娘的样子给我爹炖鸡汤，结果差点把整个厨房都点了。最后还是拎着锅，
用术法强行把那只鸡给煮熟了。我爹躺在床上，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
每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子。他一言不发，只是睁着眼，死死地盯着房梁。
凤瑶把一碗滚烫的鸡汤怼到他嘴边，柔声细语：“夫君，喝药。”我爹牙关紧咬，
汤汁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烫红了一片。“不喝？”凤瑶的耐心似乎用完了，她手腕一翻，
那碗鸡汤便悬浮在空中，然后像箭一样尽数灌进了我爹的喉咙。
“咳咳咳……”我爹被呛得撕心裂肺，咳出来的全是血。凤瑶却拍手叫好：“你看，
这不就喝下去了？我这是为你好，凡人的身子骨太弱，不补补怎么行。”我站在门口，
看着这一幕，小小的拳头攥得死紧。她不是在照顾我爹，她是在玩一个“凡人妻子”的游戏。
她会给我梳头，学着我娘的样子，想给我扎两个羊角辫。可她的手太生了，扯得我头皮生疼，
扎出来的辫子歪歪扭扭，丑得要命。她还会带着我去田里，学着我娘的样子，想要除草。
可她连麦苗和杂草都分不清，一脚下去，踩死了一大片快要成熟的麦子。
村里的二狗子看见“我娘”回来了，还奇怪地问：“张婶，你不是……”话没说完，
凤瑶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第二天，二狗子就掉进河里淹死了。村里人看我们家的眼神，
都充满了恐惧。没有人敢再靠近我们家半步。到了第三天，凤瑶似乎彻底厌倦了这个游戏。
那天早上，她没有再学着做饭，也没有给我梳头。她换回了自己那身飘逸的白衣，
恢复了她仙气飘飘的模样。她把我爹从床上拎起来，像是拎一只小鸡。我爹的伤还没好，
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这人间烟真没意思，”凤瑶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还是跟我回青云宗吧，我那缺一个烧火的杂役，看你打铁那么多年，烧火应该是一把好手。
”我爹看着她，一直死寂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点光。他没有反抗，只是看着我，
嘴唇动了动。我读懂了他的口型，他在说：“丫头，等我。”我知道，他不是认命了。
他是想去那个所谓的仙界，为我娘报仇。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凤瑶注意到了我们父女俩的互动，她嗤笑一声，似乎觉得很可笑。她伸出手，
想捏碎我爹那把用了半辈子的铁锤。可手伸到一半，她又停住了，
转而拿起旁边一个不起眼的，我娘给我爹缝的荷包，荷包上绣着一对歪歪扭扭的鸳鸯。
“算了，锤子太占地方，就拿这个当个念想吧。”她将荷包系在腰间，然后抓着我爹，
御剑而起，瞬间就消失在了天际。院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满地的狼藉。我没有哭。
哭是弱者的行为。我走到我爹的铁匠铺，从淬火的水缸里，捞出那把被凤瑶丢弃的，
淬了毒的铁钉。然后，我走回屋里，关上了门。爹，你放心去。家里，有我。
03爹被带走的第三年，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我家门口。
从车上下来一个穿着青云宗服饰的年轻男人，他自称是青云宗的外门弟子，叫周放。他说，
我爹死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鄙夷。
“赵山河冲撞了凤瑶师叔的灵宠，被火麒麟一口吞了，尸骨无存。”周放的语气轻描淡写，
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凤瑶师叔念他侍奉一场，本想赏你些金银。但师叔正在闭关，
命我将此物带回给你，也算了结了这段尘缘。”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扔在地上。
是我娘给我爹绣的那个荷包。荷包的边角已经磨损，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早已干涸发黑。我的心，在那一瞬间，也跟着这荷包一起，沉到了谷底。爹，
你不是去报仇的吗？你怎么……就这么死了？我蹲下身，颤抖着手，捡起那个荷包。打开它，
里面没有香料，没有金银，只有一张被血浸透的纸条。我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
上面是我爹那熟悉的笔迹，却写着我看不懂的字。那不是我们大周朝的文字，
更像是一种鬼画符。周放看见纸条，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随即又是不屑：“没想到赵山河这凡人，还偷偷学了仙门的符文。可惜啊，
学了点皮毛又有什么用？凡人就是凡人，蝼蚁也妄想撼树，可笑至极。”我没理他，
只是将纸条和荷包一起，紧紧地攥在手心。“东西送到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周放转身准备上车，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施舍的意味，
“看你一个孤女也挺可怜的。这样吧，你若愿意，可以去山下的青云城，
城西有个‘仙客来’酒楼，是我周家的产业。你去那报我的名字，
掌柜的会给你安排个洗碗的活计，至少饿不死。”说完，他便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夕阳落下，将我的影子拉得老长。我回到屋里，关上门，
点亮油灯。我看着那张鬼画符似的纸条，一遍又一遍地看。我不认识这些字，
但我认识我爹的笔迹。他在最后，用尽力气，画下了一个图案。那是一只鸟。一只小小的，
木头做的鸟。那是我五岁生辰时，我爹亲手为我雕刻的。他说，希望我像鸟儿一样，
永远自由。那只木鸟，此刻就静静地躺在我的枕边。爹，你不是在写遗言。
你是在给我留线索。这鬼画符里，藏着杀了你，也杀了我娘的那个女人的秘密。
我将纸条和荷"包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把我爹留下的所有打铁和机关术的书，
全都搬了出来。青云城，仙客来酒楼。周放，凤瑶。我，赵陈，一定会去的。我不但要去，
我还要活下来。活到，能亲手拧断那个女人脖子的那一天。04三个月后，
我出现在了青云城。这里和我生活的小村子完全是两个世界。街道上人来人往，
不少人都穿着和我爹一样的青云宗服饰，甚至还有人踩着飞剑从头顶呼啸而过。
这里是离仙门最近的地方，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让人敬畏的气息。我按照周放给的地址，
找到了城西的“仙客来”。酒楼的掌柜是个精明的胖子，听我报上周放的名字，
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里的鄙夷藏都藏不住。“周少爷介绍来的？行吧，
后院还缺个劈柴喂马的，一个月五十文钱，包吃住，干不干？”“干。”我低着头，
声音嘶哑。为了更像一个逃难来的孤女，我故意把自己弄得灰头土土，
还在脸上抹了好几道锅底灰。掌柜大概是嫌我脏，不耐烦地摆摆手，
叫来一个伙计带我去了后院。后院又脏又乱，马厩的臭味和剩菜剩饭的馊味混在一起，
熏得人想吐。我的住处，就是马厩旁的一个小柴房。伙计扔给我一套满是补丁的粗布衣服，
警告我：“机灵点，别惹事，不然有你好果子吃。”我点点头，等他走了，
才走进那间四面漏风的柴房。条件比我想象的还要差，但没关系。只要能留下来，就有机会。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劈柴、喂马、打扫院子，干着最脏最累的活。
我不多话，不与人交流，永远低着头，就像一个真正的，被生活压垮了的孤女。
酒楼里人多嘴杂，是打探消息最好的地方。我利用干活的间隙，
竖起耳朵听着前堂的客人们高谈阔论。他们谈论最多的，就是青云宗的仙人。“听说了吗？
凤瑶仙子又从‘万宝阁’买了一支‘凤血钗’，据说花了三千灵石！”“三千灵石！我的天，
够我们这些凡人吃喝几辈子了。”“凤瑶仙子可是宗主的亲侄女，又是天生的火灵根，
这点灵石对她来说算什么。”凤瑶。听到这个名字，我劈柴的手顿了一下，
木屑划破了我的手指，血珠渗了出来。我把手指含在嘴里，若无其事地继续干活。
原来她不仅是仙人，还是个有背景的仙人。怪不得，她敢草菅人命。我需要变得更强，
或者说，需要找到能克制她的东西。我爹留下的那些书里，除了打铁的技巧，
还有很多关于机关和毒物的记载。其中有一篇，详细描述了一种名为“蚀骨草”的植物。
无色无味，但它的汁液，对火属性的修士有着致命的克制作用。只要一点点，
就能让他们的灵力溃散，经脉寸断。而这种草，只生长在青云山脉背阴的悬崖峭"壁上。
机会很快就来了。一个月后，酒楼的采购管事老张头，因为偷奸耍滑，被掌柜的打断了腿，
赶了出去。酒楼需要一个新的采购。掌柜的贴出告示，要求应征者不仅要识文断字，
还得精通算术。那天晚上，我敲开了掌柜的门。我把脸洗得干干净净，
换上了我唯一一件还算整洁的衣服。胖掌柜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那个终日灰头土脸的丫头，洗干净了是这副模样。“你会算术？
”他狐疑地看着我。我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本账簿。那是我凭着记忆，
将这一个月酒楼后院所有开销，一笔一笔默写下来的。从马料的单价，到柴火的损耗，
记得清清楚楚。胖掌柜越看越心惊。最后，他一拍桌子：“行，就是你了！以后酒楼的采购，
就交给你了。月钱给你提到二两银子。”我终于，迈出了计划的第一步。我手里握着的，
不仅仅是一本账...本，更是通往青云山脉的钥匙。我会在每次外出采购的时候，
偷偷记下通往山脉的路线。凤瑶，你的死期，不远了。05当上采购后，
我的行动自由了很多。我借着去城外采买新鲜食材的机会，
一次又一次地靠近那片连绵不绝的青云山脉。我将我爹留下的机关术和陷阱知识，
一点点地变成了现实。在通往后山的必经之路上，我悄悄地布置了几个不起眼的小陷阱。
这些陷阱要不了人命，但足以让误入的野兽或者采药人吃点苦头。然后，
我开始“无意”中向酒楼的伙计们透露，后山似乎有不错的草药和野味。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很快，就有两个胆大的伙计，仗着自己身手不错，偷偷溜进了后山。结果可想而知，
一个被捕兽夹夹断了腿，另一个掉进了我挖的陷阱里，摔得七荤八素。事情闹大后，
掌柜的为了酒楼的名声，不得不下令，任何人不准再私自进入后山。并且，
他还花钱请了几个护卫，在后山入口处巡逻。这正是我想要的。一个被封锁的，
只有我熟悉其内部构造的后山。接下来的半年，我利用职务之便，
不断地将一些“特殊”的材料带回酒楼。比如，能让毒性增强的“腐骨花”，
能让人产生幻觉的“迷魂草”，还有一些用来制作引火物的硫磺和硝石。
我将它们藏在我的柴房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按照我爹书里的记载，
一点点地进行提炼和调配。我的手上，因为常年接触这些东西，长满了细小的燎泡，
又痒又疼，但我不在乎。我爹留给我的那张符文纸条，我也一直在研究。我发现，
我爹的字迹，大部分都集中在纸条的右半边。而左半边，虽然也有血迹，但字迹明显更潦草，
甚至有些地方出现了断层。这不像是他力竭所致，更像是在匆忙之中，誊抄下来的东西。
他想告诉我的，或许不是这些符文的意思，而是这些符文本身。它们，是属于凤瑶的。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我心中形成：这或许是凤瑶的某个功法或者阵法的一部分，而且，
是有缺陷的。我爹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他才会被“灵宠”吞噬。这个发现让我兴奋不已。
如果凤瑶的功法真的有缺陷，那么“蚀骨草”对她的效果，可能会超乎想象。
我必须尽快找到蚀骨草。机会，在一个雨夜里到来。那天，仙客来接了一笔大单。
城主府要举办宴会，招待一位从青云宗来的贵客。据说，那位贵客，就是凤瑶仙子。
整个酒楼都忙疯了。掌柜的亲自坐镇后厨，要求所有菜品都不能出一点差错。而我，
则被派去城外的冰窖取一种特殊的冰镇葡萄。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我揣上准备好的工具——绳索、铁爪、还有一小包能让野兽昏睡的药粉，冒着大雨，
骑马冲出了青云城。但我去的方向，不是冰窖，而是那片我早已烂熟于心的后山。
大雨是最好的掩护，它会冲刷掉我所有的痕g迹。我躲开巡逻的护卫，
熟练地绕开自己布置的陷阱，来到了那处我早就标记好的悬崖。蚀骨草，
就生长在这面陡峭的崖壁上。我将铁爪固定在悬崖顶端的一棵老松树上，
把药粉涂抹在自己身上，然后深吸一口气，顺着绳索，一点点地滑向深不见底的崖底。
雨水和山风像刀子一样刮在我的脸上，但我心里却一片火热。凤瑶，你大概想不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