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克夫无双我，沈月华，京城闺秀圈里的一个传奇。可惜，不是才情卓绝的那种，
而是……克夫无双的那种。事情要从我及笄那年说起。我爹，礼部尚书沈大人，
摩拳擦掌准备为我觅得佳婿。第一位，是忠勤伯府的嫡次子，刚交换完庚帖，
他骑马就摔断了腿，躺在床上哀嚎了三个月，亲事自然黄了。我爹锲而不舍，找了第二位，
一位年轻有为的翰林编修。结果没几天，他老家传来消息，祖产被一场大火烧了个精光，
家道中落，他得回去守孝重整家业，亲事又吹了。第三位更离谱，是镇北侯家的侄子，
见过我一面后，回去就闹着要出家，说看破红尘了！从此，我一战成名。“听说了吗？
沈尚书家那位大小姐，八字硬得很，专克姻缘！”“何止啊！我听说她眼神带煞，
看一眼就能让男人倒霉三年！”“啧啧，可惜了，沈小姐模样身段都是一等一的，
就是这命格……”流言越传越邪乎，从“克夫”升级到了“闺阁杀手”、“官媒噩梦”。
到我双十年华，已然是京城里无人敢问津的老姑娘了。对此，我本人倒是非常想得开。
不用学那些繁琐的礼仪，不用应付无聊的宴会，更不用对着一个陌生男人装温婉贤淑。
我在自己的小院里，想练剑练剑，想嗑瓜子嗑瓜子，偶尔女扮男装溜出去听个曲儿，
小日子过得不知多滋润。“唉——！”这已经是我爹今天第十次发出这种悠长而悲切，
足以绕梁三日的叹息了。他瘫在太师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房梁，
仿佛那里刻着沈家绝后的悲惨未来。“月华啊……”他幽幽地开口，带着哭腔，“为父今日，
又在那李御史面前碰了一鼻子灰。我刚提起家中有个贤良淑德的女儿，
他立刻就说他家小子染了风寒，病得起不来床了！这都第八个了！第八个了啊！
”我嗑着香喷喷的南瓜子，眼皮都懒得抬：“爹，李公子那风寒，据我所知，是真的。
您别什么锅都往我头上扣。”“那上个王侍郎的儿子呢？一听是你，直接就说他已心有所属，
非卿不娶！”“那不是挺好？证明王公子是个情种，您应该成全他。
”“还有上上个赵将军的副将！多好的小伙子，一听是你，吓得当场就说边疆有异动，
他得立刻回去驻守！”我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好心安慰他：“爹，往好处想，
这说明您女儿我威名远播，能止小儿夜啼，能退千军万马。”我爹猛地坐直身体，
痛心疾首地指着我：“你……你还有心思说笑！你对得起你死去的娘吗？
你娘临终前拉着我的手，千叮万嘱一定要给你找个好归宿！是为父没用，
对不起你娘啊呜呜呜……”看他捂着脸，肩膀耸动，开始进入“忆亡妻”的固定戏码，
我熟练地递过去一杯茶：“爹，喝口茶润润嗓子再哭。
娘要是知道我现在身强体健、吃嘛嘛香，只会夸我心态好，活得通透。
”2 父女斗智我爹的哭声戛然而止，接过茶杯灌了一口，
然后继续用那种被抛弃的小狗般的眼神看着我。就在我以为今天的例行公事即将结束时，
我爹突然猛地一拍大腿，眼睛“噌”地亮了，那光芒，堪比夜里的探照灯。“有了！
”他兴奋地窜起来，在屋里踱来踱去，“陆擎苍！陆大将军！他前几日刚得胜回朝，
陛下重重有赏！他常年在边关，肯定还不知道京城里关于你的这些……这些无稽之谈！
”我手里的瓜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爹！”我震惊地看着他，“您这是恩将仇报啊！
陆将军为国为民，在边关浴血奋战十年，您让我去克他？您良心不会痛吗？”“呸呸呸！
什么克不克的！”我爹此刻充满了莫名的自信，“陆将军一身煞气，鬼神避易，
说不定正好能镇住你的……你的特殊体质！对！就是这样！这叫以毒攻毒！不不不，
这叫天作之合！”我看着他兴奋得泛红的脸，觉得我爹为了把我嫁出去，
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了。“爹，我现在一个人过得挺好，真的。您就别祸害国家栋梁了。
”“月华——！”我爹瞬间变脸，声音拖得老长，带着九曲十八弯的哀怨，
“你就可怜可怜为父吧！为父年纪大了，就盼着看你成家立业，
含饴弄孙……你忍心让为父带着遗憾入土吗？你娘在天上看着呢……”他又来了。先是利诱，
再是动之以情，接着就是晓之以“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理”。眼见着他捂着胸口，
摇摇晃晃，一副马上就要厥过去给我看的样子，我深吸一口气。我知道，
不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我永无宁日。“爹，”我打断他的表演，正色道，
“我可以去见陆将军。”我爹立刻“痊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但是！”我加重语气，
“我们必须约法三章。如果，陆将军没有看上我，那么从今往后，我的婚事由我自己做主，
您再也不准提给我说亲的事！我就算在家当一辈子老姑娘，您也不能有半句怨言！
”我爹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万一将军眼瞎了呢”。他用力一拍手：“成交！
就这么说定了！为父这就去求见陛下。看着他像只打了胜仗的老公鸡，
雄赳赳气昂昂冲出去的背影，我默默捡起地上的瓜子。3 御花园风波“陆将军啊陆将军，
”我在心里默默祈祷，“对不住了。为了本姑娘后半辈子的自由幸福，这次相亲，
我必须让你‘意外’出局！您可千万……要挺住啊！”皇宫，御书房。
皇帝陛下看着底下毕恭毕敬的沈尚书，又瞥了一眼旁边身姿挺拔如松的陆擎苍，
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沈爱卿啊，你的意思，朕明白了。”皇帝斟酌着用语，
“陆爱卿为国征战多年，婚事确实耽搁了。只是……沈小姐她……嗯，京城有些传闻，
爱卿可知？”陆擎苍面容冷峻，抱拳道：“回陛下，臣刚回朝，忙于军务，未曾听闻。
”皇帝清了清嗓子：“这个……传闻沈小姐……八字略硬，与一些青年才俊……嗯，
不太合拍。”他尽量说得委婉。沈父赶紧接口：“陛下明鉴！那都是些巧合，是无稽之谈！
小女月华，性子是活泼了些，但心地纯善，绝非传闻那般！”皇帝看向陆擎苍，
意思很明白：机会给你了，要不要，你自己说。陆擎苍沉默了片刻，
就在沈父心都要跳出嗓子眼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稳：“臣与沈小姐素未谋面，
仅凭传闻便下定论，对她不公。皇帝一听，有门儿！看来这陆擎苍是个务实的，
不看传闻看真人。他立刻笑道：“好！既如此，三日后，朕在御花园设小宴，
赏玩新进贡的秋菊，沈爱卿携女伴驾吧。”“谢陛下隆恩！”沈父激动得差点老泪纵横。
消息传回沈府，我爹兴奋得像中了头彩，而我，则开始了地狱般的“淑女速成班”。
“不对不对！脚步放轻！莲步轻移！你这是在练踏步吗？”教养嬷嬷拿着戒尺，
在我身边虎视眈眈。“小姐！笑容要含蓄！嘴角微微上扬即可！您这咧嘴大笑，
都能看见后槽牙了！”“奉茶要稳！手腕不能抖！你这抖得跟发了鸡爪疯似的！”“行礼！
腰要软！对，往下弯！哎哟我的小姐，您这哪是行礼，您这是要撅过去啊！”三天下来，
我感觉比练一天剑还累。这大家闺秀，真不是人当的！终于到了宫宴当日。
我爹给我安排的身份是——沈家庶女，沈月娥。理由是：“先以庶女身份低调亮相，
万一陆将军真看对了眼，咱们再坦白，给他个惊喜！”我：“……” 爹，您管这叫惊喜？
这分明是惊吓好不好！御花园里，秋菊开得正好。我穿着不合身的、颜色寡淡的衣裙，
顶着个歪歪扭扭的发髻，脸上还被扑了过量的粉，活像刚从面缸里捞出来。
我爹在一旁紧张得直搓手。目标出现。陆擎苍穿着一身墨色常服，身形高大挺拔，面容冷硬，
剑眉星目，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他一来，周围的喧闹都似乎安静了几分。
我爹赶紧拉着我上前：“下官参见陆将军。这是小女……月娥。月娥，还不快见过将军？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我的表演。我捏着嗓子，用自以为娇滴滴，
实则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的声音道：“小……小女子月娥，见……见过将军。
” 声音抖得自带颤音效果。我“怯生生”地抬头，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又立刻低下头，
手里的帕子都快被我绞碎了。陆擎苍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微微颔首：“沈小姐。”接下来，就是我个人的“才艺展示”时间。宫女奉上茶点，
我“不小心”手一抖，茶水溅了几滴在桌上，我“惊慌失措”地用手去擦，
又把旁边的点心盘碰翻了，精致的糕点滚了一桌子。“对……对不起！将军恕罪！
”我声音带着哭腔憋笑憋的。陆擎苍看着我的“杰作”，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淡淡道：“无妨。”落座后。我“天真无邪”地眨着眼，问他：“将军，
听说您在边关杀敌，一刀一个，血溅三尺，是不是很可怕呀？您晚上会不会做噩梦？
”我爹在一旁脸都绿了，使劲给我使眼色。陆擎苍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看向我，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保家卫国，职责所在，
不觉可怕。”整个“偶遇”过程，
我极尽所能地扮演着一个胆小、笨拙、还有点口无遮拦的庶女。而陆擎苍，
始终是那副冰山脸，偶尔回应一两句，既不热情，也不失礼。终于熬到结束，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拉着我爹离开了御花园。回府的马车上，我爹面如死灰，
唉声叹气：“完了，完了……为父看陆将军那样子，怕是……”我心中窃喜，
面上却故作遗憾地安慰他：“爹，您也看到了，女儿尽力了。实在是……女儿这庶女身份，
难登大雅之堂，入不了将军的眼。您就愿赌服输，以后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了哈！
”4 圣旨天降我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几十年自由自在的美好生活在我眼前展开。然而，
几天后，当我几乎要把这场闹剧遗忘时，将军府竟派人送来了一张帖子。烫金的帖子，
上面清晰地写着：邀沈府大小姐沈月华，于明日午时，望江楼一聚。我拿着帖子，愣住了。
我爹也愣住了，随即，他脸上焕发出一种死灰复燃般的光彩：“月华！你看！
将军点名要见你！是大小姐！他肯定看出什么了！他一定是……对你印象深刻！
”我看着那张帖子，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劲。这剧本，怎么没按我写的走？
拿着那张烫手的帖子，我陷入了沉思。陆擎苍点名要见“沈大小姐”？
他怎么会知道那天那个蠢笨的“沈月娥”是我？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他查了我。
而且，他肯定也听说了我那“辉煌”的克夫史。那么，他这次约见的目的，就昭然若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