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与妹妹抱在一起的那晚,我的父亲一家被勒令滚出京城。我坐在僻静的院子里,
喝了一夜的酒,开怀大笑。这一天,终于等到了!01我出生那日,天狗食月,
相士说我是祸星降世,留之将家宅倾覆。我只被裹了一块粗布,丢在城外乱葬岗,
一位扎纸人的阿婆救了我。我被带回将军府的第一天,就被丢进了杂草丛生的后院。
父亲捏着鼻子,远远看了我一眼,“大师,这院子的够远吗?不会克到我的芙儿吧?
”纸扎人用以祭祀,做这行阴气重,父亲生怕我影响到崔芙。相士低声道:“此处还行,
切记不可让她与芙小姐接触。还有,不能让她跑了。”“这个我知道。”我被关在后院半年。
从教习嬷嬷口中,我才知道,与将军府嫡女有婚约的三皇子,在战场上受了重伤,双腿残疾。
将军和夫人不愿让他们的女儿崔芙嫁去受罪,思来想去,
忽然想起我这个被抛弃了十四年的“嫡女”。半年后,我嫁给双腿残疾的三皇子赵衡。
崔芙嫁给了新立的太子赵勉。新婚之夜,赵衡知道了我是替嫁的,懊恼中,又带着一丝欣慰。
“她不该在我这种人身边浪费一生,她是该跟大哥在一起。”赵衡日日买醉,
见了我就砸东西。我终日惶惶不安。我想尽一切办法安抚赵衡,为他尝尽百草,
为他入山寻宝,为他抵挡暗箭。他的眼中终于多了一丝柔情。后来,赵衡腿好了,立即起兵,
杀了太子,成了新皇。起兵那夜,我被太子的手下挟持到东宫。我没有得来他的救援,
只等到的是他登基为新皇,和册立崔芙为后的消息。他将我封为前太子良娣,赐我三尺白绫,
全殉葬之礼。一睁眼,我回到了回将军府的那一天。01大雪纷飞的冬日,
他们一家穿戴整齐,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眼神中满是嫌弃与傲慢。我穿着打满补丁的布衫,
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回来就好。从今以后,你就是将军府的嫡女,要爱护幼小,尊敬长辈。
”与上一世一样,披着狐毛大氅的父亲,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生怕我记恨他的二女儿崔芙。
对当年抛弃我一事,全程没有一句解释。“是。”我朗声答道,又上前几步,
跪倒在他面前:“女儿在乡间曾听闻父亲最是孝顺,少年时曾割肉救母。
女儿得文婆婆多年养育,养育之恩不能忘。恳求父亲帮助找个大夫,为文婆婆治一治旧疾。
”“真不愧是霍将军的女儿啊,回到将军府享福还不忘昔日养育之恩,真是个好孩子哈!
”“是呀是呀,原以为跟了那乡野村妇,定然野性难驯,这番识礼,
定然是从将军身上继承下来的。”围观人群几句赞美,
让原本眉头紧锁的父亲瞬间笑容展开来。“姐姐,今日是我的及笄宴,更是你的。
如今你归来,自然是你坐主位。”崔芙笑吟吟地伸出手,做出“请”的姿态。“多谢妹妹,
只是女儿及笄那日,亦是母亲的受难日,请母亲坐主位吧。”我一番话,
让在场的人更加赞叹不已,就连高昂着下巴的生母梁氏也有了一丝温情。“既如此,
你们与我同坐吧。”梁氏说完,笑盈盈地挽着崔芙的胳膊转身进府。我快步起身跟上。
大花厅里摆了十来桌酒席,大厅四处都点了火炉,暖得如同阳春三月。我一进厅,
旁边的几个世家小姐立即捏了鼻子,阴阳怪气道:“什么味儿啊!
”这情形与上一世几乎一模一样。那时的我本就对素未谋面的父母心有戚戚,
加上一下从乡下来到京城,陌生的环境让我局促难安,一听到别人说了嫌弃的话,
就哇的一声哭了。父母亲嫌我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当场勒令嬷嬷将我带出去,
丢在冰冷的后院。大雪纷飞,饥寒交迫,我哭着要离开,却无一人应答。
那场大雪让我高烧三日,差点一命呜呼。思及此,我端起酒杯,对梁氏:“母亲,您辛苦了,
女儿敬您一杯。”梁氏正在给崔芙喂燕窝粥,一下子没回过神来,端着碗愣愣地看着我。
我将酒一饮而尽,又自顾自倒了一杯,转向我那正在撕鸡腿肉给崔芙的父亲,
“女儿多年未能在父亲身边尽孝,是女儿不是,女儿自罚一杯。”“哦,额,
倒也不必如此……”“父亲,方才在府门前,女儿求父亲给文婆婆请大夫的事……”“哦哦,
好。”父亲招来小厮说话,回春堂的名医陈老正好也在席间,于是立即请了去。
我终于放下心来,安心干饭。水晶肘子香酥鸭荷叶蒸鸡杏仁豆腐芙蓉蛋酱大骨……上一世,
我每每看到父母对崔芙极尽宠爱,就心肌梗死到吃不下饭。父母觉得我在故意闹事,
更加对我没有好脸色,没再传我一起吃饭,而是每日叫丫鬟送些剩饭剩菜到后院里。
“该磨一磨她的性子,虽说三皇子没了上位的机会,可这样任性闹事的女儿嫁过去,
有损我们将军府的颜面。”母亲梁氏说。父亲也在旁边疯狂点头。就这样,
我一直在后院冷汤冷菜了半年,直到出嫁那日。上一世的我可真傻!
干嘛要跟好吃的过不去呢?我抓起一个烧鹅腿,狠狠抚慰着饿了两食的自己。吃得饱饱的后,
我被带到了荒芜的后院。满地的枯枝败叶,枯萎的小树,还有被风一吹,掉了一半的门。
一切和上一世一样。02我拿出一锭银子给带我来的刘嬷嬷,“天气寒冷,阿英请嬷嬷吃酒。
”刘嬷嬷是我母亲梁氏身边的人,上一世,负责照顾我的饮食起居。“造孽啊,
我为梁家辛苦十几年,却让我来伺候这么个祸星!”她经常愁眉苦脸在我面前说道。
我后来才知道,原来我出生那日,天狗食月,相士说我是祸星降世,必为祸家宅。
所以父母才将我丢弃到城郊的乱葬岗里。第二年出生的崔芙,就成了嫡女,锦衣玉食,
受尽宠爱。不过这一世,我已经不在意了。是与非,善与恶,本不是非黑即白,
中间还掺杂着无数的颜色,人心亦是如此。见了银子,刘嬷嬷原本阴沉的脸立即喜笑颜开,
“大小姐真是个识大体的人,老奴这就去给大小姐拿棉被和热水!”这一晚,外面寒风呼啸,
滴水成冰,我在厚厚的棉被里睡得格外香甜。第二天,我去给母亲请安。
远远地就看见母亲拿着布料在崔芙身上比画。“这颜色,衬得我们芙儿人比花娇,
必定能在皇后娘娘的赏梅宴上艳冠群芳!”“娘,你真好!”崔芙倒在母亲怀里撒娇,
眼睛不停往外瞧。母亲背对着我,崔芙就这样一直抱着,眼中满是挑衅。“女儿给母亲请安。
”我冷不丁来一句。母亲吓了一跳,转身看到我,满脸不悦。“你来啦,挑两匹料子吧。
过两日,皇后娘娘要举办赏梅宴,你与三皇子有婚约……你,提前见见皇后娘娘,也是好的。
”上一世,我从刘嬷嬷口中得知自己与三皇子有婚约时,震惊不已。我何时有了婚约?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刘嬷嬷边说边剔牙,
“要不是三皇子在战场上伤了腿,成了残废。你一个扎纸人的晦气玩意儿,
哪里能有这样的机会进入皇室。”收养我的文婆婆说,“去吧,回去你有爹娘疼。
”可她不知道的是,我爹娘是为了给崔芙替嫁,才将我寻回。“姐姐,我觉得这块料子,
很合适你。”崔芙扯了一块灰褐色的料子朝我走来。上一世,她也是这样,为我挑选布料,
她手里藏着一根针,在把布料放到我手上时,狠狠扎了我的手心。我吃痛,一把推开她。
她顺势倒在了桌边,磕到了桌角,鲜血直流。母亲当即冲过来,连扇了我十几个巴掌。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阴毒的东西,妹妹好心为你挑选布料,你却毁了她的容貌。
她要是留疤,我要你偿命!”思及此,
我当即扯过旁边一块湖蓝色的布料说道:“不必妹妹操心,我觉得这块料子更适合我。
”“芙儿也是为你这个姐姐着想,你怎么这样不识好歹!”母亲怒道。
我听到身后传来沉闷的脚步声,急忙说:“女儿看到这块布料,
与昨日父亲身上的外衫颜色很像,父亲穿着如青竹挺拔,女儿很是敬仰,故而想要这块布料。
”母亲更怒了,“女孩家的,穿着男子一样的颜色,成何体统!”03“阿英喜欢这颜色,
就给她吧。不过一匹布料而已。”身后传来父亲低沉的声音。我转身一看,
故作惊讶道:“父亲,您怎么来了。”上一世,也是这个时辰,崔芙撞到了桌角,
下了早朝的父亲回来刚好看见,冲上来对着我的后背就是一脚。他本就是武将,力气极大,
我被他一脚踹到了前面的桌子上,腹部被撞得生疼,桌上堆积的布料顷刻压到我的身上。
“该死的祸星,当初就该一刀斩了你,省得一回来就祸祸我的芙儿!”父亲骂骂咧咧,
见崔芙额头流血,对着刚刚爬起的我又是一脚,我胸口剧痛,口吐鲜血。后来才知,
我被踹断了两根肋骨。我在小院里养伤期间,父母亲没有一次来看过。想到这,
身体条件反射地退后。母亲敛气屏声道:“夫君不是上朝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今日朝中无事,陛下让我们早早散了,我刚想去演武场看看,顺路回来看看你和芙儿。
”父亲又转头对我说:“阿英,你想不想去演武场?”“父亲,我想去!
”没有了上一世被撞桌角的场景,崔芙一改玉软花柔的形象,冲过来抱住父亲的胳膊。“爹,
芙儿长这么大,还没去过演武场呢!”她边说边拉着父亲的胳膊撒娇。
“芙儿平日都是喜欢吟诗作画,怎么今日想起要去演武场了?
”父亲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梁。“女儿长这么大,父亲都不曾带女儿去过演武场,
姐姐一回来,爹爹就要带去,爹爹偏心!”崔芙边说边把父亲的胳膊甩下,
父亲急忙上前哄道:“怎么会呢,那是怕刀剑无眼,若是伤了我的宝贝芙儿可怎么办?
”“那姐姐呢?”崔芙一边说着,一边得意地看向我。“你姐姐在乡间长大,没见过世面,
爹爹带她去过过眼瘾而已。”“爹,你这样说,姐姐会不高兴的。”“怎么会?
”我淡淡笑道:“我自小听闻虎威将军夜破三城,直捣北狄皇庭的故事。
对军中将士万分敬仰,能够去演武场亲眼看到将士演练,已是三生有幸,哪里来的不高兴呢?
”父亲两眼放光,“你知道虎威将军夜破三城的事儿?”“乡里的百姓都知道,
经常围着一起谈论。”父亲抚着胡须,满意地点点头。因为那个虎威将军正是他。“好,
那我们一起去吧。正好,三皇子也在。”我猛一哆嗦,倒霉,怎么三皇子也去了?
此时后悔已是来不及,我只好装作镇定,跟着父亲上了马车。与我预想当中的一样,
三皇子赵衡原本无精打采地看着士兵操练,一见到崔芙,眼都直了。“芙儿,你,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赵衡又惊又喜,恨不得把眼珠儿钉在崔芙身上。我走到边上,
慢慢看兵器架上的各种武器。上一世,我按照婚约嫁给了赵衡。从新婚之夜起,
他就对我很是冷淡。我原想着,不管怎样,他都是我的夫君了。只要真心相待,总会得善果。
就像我和文婆婆,并没有血缘关系。但文婆婆待我极好,吃穿不愁,还送我去念书。
本来女子是不能入学堂的,文婆婆将攒了五年的碎银和铜板都拿出来给私塾先生。“何必呢,
一个女娃子而已。”村民们都这样劝她。04文婆婆说道:“扎纸人太辛苦了,可这世间,
留给女子的路本就不多。我听说,邻国有女皇主政,说不定,将来有一天,
大俞也会有改变的一天。树不是一天就长大的,学问不是一天就学全的。你不去提前准备,
机会来了,你也抓不住。”从前,对于三皇子赵衡,我也是想着,要尽力争一争。
我为他天天做各种美食,为他尝遍百草,为他到深山找药。当他的腿终于有起色时,
他对我的眼神也终于有了些许暖意。只是我没想到的是,他腿好之后,立即起兵,杀了太子。
并不顾人伦,将太子妃崔芙封为贵妃。而被困在东宫的我,被一条白绫勒死。临死前,
赵衡对我说:“阿英,到了下面,若是大哥还在生气,你替我好好补偿他。”补你奶奶个腿!
我想到这,气得抓起眼前的大刀,就想把他劈了。只是,太沉了,没拿起来。
“这些兵器对女子都太过沉重。”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我转头一看,
是个头发蓬乱如狮子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却是亮晶晶的,一笑,
就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看看这个,很轻巧,”他双手灵活晃动着一条轻巧的流星锤,
那锤子仅有弹珠大小。“看着很小巧,威力很大,
”他边说边将手中的流星锤朝旁边的沙袋甩出,“啪!”的一声,那沙袋竟然破成两半。
我很惊讶。“新人大优惠,只收了二十两!”他一笑,两颗虎牙煞是可爱。我瞬间垮脸,
“太贵了,二两!”“二两,我本钱都捞不回来,再加点……”“十七皇子殿下,
你在干什么?”父亲厉声打断了我跟炸毛小子的讨价还价。“十七皇子殿下,
军营不是玩闹的地方!”父亲一脸严肃地走过来。“哎呀,我就是太闷了,开个玩笑而已嘛!
”父亲连哄带骗,把那位十七皇子殿下领到旁边的营帐里。三皇子赵衡转着轮椅过来,
眼神鄙夷道:“没想到,崔家嫡女这么会勾搭男人。”我一听就来气,“臣女听闻,
三皇子十四岁上战场,曾扮作斥候深入敌营,立过不少功劳。今日一见,却是大失所望。
”赵衡和崔芙都瞬间瞪大了双眼,“你,你说什么!”“第一,
方才臣女看见殿下对芙儿妹妹眼神缠绵,似有许多话有说。故而退到一旁方便你们说话。
第二,这位少年只是见臣女对兵器感兴趣,故而上前介绍。只是听别人介绍兵器,
就成了勾引男人,殿下对见闻如此糊涂的分析,臣女真的怀疑,殿下当初是怎么立的功?
”听到我这样说,崔芙立即道:“阿英姐姐,殿下不是那个意思。在大俞,民风淳朴,
男女授受不亲,殿下只是想提醒姐姐,莫要让崔家丢脸。”“哦。
我听人介绍兵器是丢崔家的脸,那你方才和殿下眼神拉丝,是什么?”“闭嘴!
”赵衡恼羞成怒,“来人,给我打烂她的嘴!”他身边两个身形高大,
虎背熊腰的侍卫立即过来架住我,左右开弓,打得我口鼻喷血。“殿下,发生了何事啊?
”父亲急忙冲了过来,战战兢兢道。“此女张狂粗野,口出狂言,本王教训教训她!
”“殿下,臣女知错了。”我急忙喊,“臣女出身乡野,礼数不周,求殿下饶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