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里最近有桩奇案。说奇,是因为这案子的主角,是九五之尊的天子,萧夜。
咱们这位年轻的皇上,样样都好,勤于政务,赏罚分明,偏生有个毛病——挑食。
御膳房八百个御厨,挖空了心思做的山珍海味,他常常是动两筷子就撂下了。可怪就怪在,
皇上他明明吃得少,却半点没见清瘦,反而气色愈发红润。于是,后宫里最香艳的流言,
就这么传开了。都说皇上是得了仙女,夜夜采补,所以才不思凡间饮食。一时间,
各宫娘娘们又是嫉妒又是心慌,削尖了脑袋想把这位“仙女”给揪出来。只有我,温小暖,
一个在御膳房角落里专为杂役们做饭的小宫女,抱着我那被啃得只剩一半的鸡腿,
望着天上的月亮,欲哭无泪。什么仙女。那分明就是个饿死鬼投胎的饭桶!还是个,
穿着龙袍的饭桶!1我叫温小暖,进宫三年,人生目标只有一个:混够十年,
拿一笔遣散银子,出宫开个小食摊。为了这个宏伟的目标,
我把御膳房里人人嫌弃的“丙字号”小厨房,经营得有声有色。这儿偏僻,
专给宫里干粗活的太监宫女们做大锅饭,油水少,活儿累,没哪个师傅愿意来。
我却乐得自在。天高皇帝远,没人管我,我掌勺,我就是这儿的王。最重要的是,
我能偷偷给自己开小灶。今晚的月亮,又圆又亮,像我刚烙好的那张芝麻糖饼。
我哼着小曲儿,给自己炖了一小锅莲子百合鸽子汤,正准备享受这静谧的宵夜时光。“砰。
”小厨房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我吓得一哆嗦,
手里的汤勺差点飞出去。门口站着两个人。为首的那个,身形颀长,
穿着一身玄色暗纹的常服,料子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光。他背着光,我看不清脸,
但那通身的气派,跟这油腻腻的小厨房格格不入。他身后跟着个老太监,一脸的愁苦,
像是谁欠了他八百万两银子。我脑子“嗡”的一声,第一反应不是下跪,
而是赶紧把我的鸽子汤往身后藏。“你是这儿的厨子?”那男人开口了,
声音跟上好的冷玉相击似的,清冽,又带着点说不出的懒散。我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有什么吃的,拿上来。”他用的是命令的语气,说完,
就自顾自地走到我那张油乎乎的八仙桌旁,大马金刀地坐下了。我懵了。这人谁啊?
大半夜闯进我的地盘,还这么不客气。“大胆奴婢!”他身后的老太监终于找到了机会,
捏着嗓子尖叫,“见了圣上还不行礼!”圣……圣上?我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脑门磕在冰凉的青石砖上,磕得我眼冒金星。完了完了,我温小暖的小命,
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冲撞圣驾,死罪啊!“行了,福安。”那个被称作“圣上”的男人,
也就是我们大启朝的天子萧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吵死了。朕是来吃饭的,
不是来听你嚎的。”那个叫福安的老太监,立刻噤了声,苦着脸退到一边。萧夜的目光,
在我的小厨房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我身后那只小瓦罐上。他的鼻子,还动了动。
“什么东西,这么香?”我心头一紧,抱着我的鸽子汤,死不撒手。“回……回皇上,
就是……就是些下人吃的,粗鄙之物,上不得台面。”“哦?”萧夜挑了挑眉,
“朕的皇宫里,什么时候连下人吃的粗鄙之物,都比御膳房的山珍海味要香了?”他站起身,
朝我走过来。一步,两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尖上。他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这才看清他的脸。书上说的什么“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我以前觉得都是瞎扯。今天见了真人,我才知道,古人诚不欺我。这位天子,
长得是真他娘的好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薄薄的,天生就带了点凉薄和……刻薄。
尤其是现在,他盯着我的瓦罐,那眼神,活像一头盯上了猎物的狼。“拿来。”他言简意赅。
我欲哭无泪,在小命和宵夜之间,艰难地挣扎了零点一个瞬间。然后,我认命地,
把我的鸽子汤,捧了过去。萧夜很满意。他接过瓦罐,甚至没用碗,直接拿起我的勺子,
就那么……喝了一口。他眼睛一亮。然后,是第二口,
第三口……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鸽子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见底。
他连里面的鸽子肉和莲子,都捞得干干净净。最后,他意犹未尽地放下了瓦罐,
还……还打了个嗝。我心在滴血。那是我用一下午的时间,精心炖的啊!我一口都还没喝呢!
“叫什么名字?”他擦了擦嘴,终于想起了我的存在。“奴婢……温小暖。”“温小暖。
”他念了一遍我的名字,点了点头,“手艺不错。比御膳房那帮废物强。”他站起身,
似乎准备走了。我心里松了口气。走了好,走了好,饭桶走了我安宁。“明晚,朕还来。
”他扔下这句话,带着那个愁眉苦脸的老太监,扬长而去。只留下我一个人,
跪在冰凉的地上,对着一只空空如也的瓦罐,风中凌乱。还……还来?皇上,求您做个人吧!
2我以为萧夜昨天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毕竟,他是一国之君,日理万机,
哪有空天天往我这犄角旮旯跑。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我严重低估了一个饭桶,
对美食的执着。第二天深夜,同样的时辰,那扇破门,又被踹开了。
萧夜还是那身玄色的常服,身后还是那个愁苦的福公公。他熟门熟路地走到桌边坐下,
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宵夜呢?”那语气,自然得好像他不是当朝天子,
而是我那好吃懒做的大爷。我认命了。我默默地从灶上,
端出我给自己准备的宵夜——一碗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面上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撒着翠绿的葱花,汤头是用大骨和虾米熬的,
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了。这是我今天的晚饭,我特意多做了一碗,想着晚上饿了吃。
萧夜的眼睛,又亮了。他接过碗,拿起筷子,风卷残云。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我站在一边,
闻着空气中残留的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萧夜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你也饿了?”我能不饿吗!我晚饭都没吃饱,就等着这碗面救命呢!我含泪点了点头。
“哦。”他应了一声,然后……然后就没然后了。他施施然地站起身,又准备走。
我终于没忍住。“皇上!”“嗯?”他回头。“那个……”我鼓起勇气,豁出去了,
“您……您好歹给我留一口啊!”萧夜愣住了。他身后的福公公,也愣住了。他看我的眼神,
像在看一个勇士。萧夜大概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敢跟他提这种要求。他摸了摸下巴,
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你很大胆。”“奴婢……奴婢就是饿。”我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他突然笑了。“行。明晚,你多做点。朕,给你留一口。”他说完,龙心大悦似的,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什么叫“你多做点”?
合着我就活该是个给你做饭的老妈子呗?从那天起,我的悲惨生活,正式拉开了序幕。萧夜,
真的,天天都来。风雨无阻,比上朝还准时。而且,他的口味,越来越刁钻。
今天想吃蟹粉小笼包,明天想吃百果蒸仁。后天又说,想尝尝民间的炸串。
我一个御膳房的小宫女,活生生被他逼成了一个全能小厨神。而我的地位,
也从一开始的“做饭的”,变成了“陪吃的”。因为他真的会,给我留一口。比如,
他点了十个小笼包,他吃九个,最后一个,用筷子夹着,递到我嘴边。“赏你的。
”我能怎么办?我只能卑微地,张开嘴,感恩戴德地,吃掉那最后一个,沾着他口水的包子。
再比如,他要了一大碗冰镇酸梅汤。他喝光了,最后剩个碗底,递给我。“润润嗓子。
”我看着碗底那点不够塞牙缝的汤,流下了屈辱的泪水。皇上,您这不叫“留一口”,
您这叫“涮锅水”!福公公看我的眼神,也从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同情,最后,是麻木。
他大概也习惯了,他家这位英明神武的皇上,在我这小厨房里,是如何秒变三岁顽童的。
而宫里的流言,也开始变味了。一开始,只是说皇上有了“仙女”。渐渐地,
就传得有鼻子有眼了。说那位“仙女”,不住在后宫,而是藏在宫里一个极隐秘的去处。
皇上每晚都偷偷去跟她私会。还有人说,曾有小太监,在深夜,
看到圣驾往御膳房的方向去了。于是,一个新的,更离谱的流言,诞生了。他们说,
那位得了圣宠的“仙女”,是个厨子。而且,是个极美貌的厨子。她用绝世的厨艺和美貌,
勾住了皇上的心,夜夜笙歌。我听着这些传闻,嘴里的窝窝头,都不香了。美貌的厨子?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油腻腻的厨娘服,一张被油烟熏得蜡黄的脸,
还有一双拿了三年菜刀,已经磨出薄茧的手。这……这跟美貌,跟夜夜笙歌,
有一文钱关系吗!他们说的,肯定不是我!对,绝对不是!我这样安慰自己,然后,
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今晚,萧夜那个饭桶,又会点什么菜呢?3俗话说,常在河边走,
哪有不湿鞋。萧夜天天深夜往我这儿跑,迟早要出事。这不,事儿就来了。来的人,
是当今后宫里,最得宠,也最不好惹的,柳贵妃。那天下午,
我正在厨房里哼哧哼哧地剁肉馅,准备晚上给萧夜包一顿三鲜馅儿的饺子。厨房的门,
又被人,一脚踹开了。我心说,这爷俩怎么白天也来了?一抬头,傻眼了。
门口站着一大群人。为首的是个穿着华丽宫装的美貌女子,云鬓高耸,凤钗生辉,
那张漂亮的脸上,写满了“本宫不好惹”。她身后,跟着一众太监宫女,个个都昂着下巴,
用鼻孔看人。“你,就是温小暖?”柳贵妃开了口,声音娇滴滴的,却像淬了毒。
我腿又软了,赶紧下跪行礼。“柳贵妃,您怎么来了?”御膳房的管事太监,王公公,
一路小跑地跟了进来,满头大汗,点头哈腰。柳贵妃根本没看他,一双丹凤眼,
就那么上上下下地,把我剐了一遍。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块猪肉的成色。最后,
她似乎得出了结论。“就这?”她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屑,“王公公,你们御膳房,
是没人了吗?找这么个货色,来伺候皇上?”王公公一愣,“贵妃娘娘,
您这话是……”“别跟本宫装傻!”柳贵妃声调一高,“皇上夜夜来御膳房的事,
别以为本宫不知道!说!你们把那个狐狸精,藏到哪儿去了!”我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完了,东窗事发了。这柳贵妃,是来捉奸的!可我冤枉啊!我跟萧夜,是清白的!我们之间,
只有纯洁的,饭友情谊!王公公也吓得不轻,赶紧撇清:“娘娘,冤枉啊!
皇上……皇上何时来过御膳房?奴才们不知道啊!”“不知道?”柳贵妃冷笑,“不知道,
本宫今天就带人,来帮你找找!”她一挥手,“给本宫搜!这御膳房的角角落落,
都给本宫搜仔细了!尤其是那些藏人的地方!”她身后的太监宫女们,
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进来。一时间,整个御膳房,锅碗瓢盆齐飞,鸡飞狗跳。我的小厨房,
是重点搜查对象。几个小太监,冲进来就把我那点可怜的家当,翻了个底朝天。
我的米缸被推倒了,白花花的大米撒了一地。我的咸菜坛子被打碎了,腌了一年的酸豆角,
全毁了。我心疼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柳贵妃,我记住你了!你毁我粮食,
我跟你不共戴天!搜了半天,自然是连根狐狸毛都没搜到。柳贵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娘娘,”她身边的一个掌事宫女,凑到她耳边,指了指我,“会不会……就是她?
”柳贵妃的目光,又落在了我身上。她皱着眉,又把我打量了一遍,眼神里的怀疑和鄙夷,
更浓了。“就她这副尊容?”柳贵妃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这个想法,侮辱了她自己,
也侮辱了皇上,“皇上的眼光,不至于这么差。”我:“……”谢谢您嘞。虽然被鄙视了,
但我心里,竟然松了口气。搜查无果,柳贵妃气冲冲地走了。临走前,
她还撂下狠话:“别让本宫抓到那个狐狸精!否则,定将她扒皮抽筋!”我打了个冷颤。
等她们都走了,王公公才敢把我扶起来。“小暖啊,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愁眉苦脸地问。我能怎么说?我只能装傻:“公公,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个做饭的。
”王公公叹了口气,看着一片狼藉的厨房,也没再追问,摇着头走了。
我看着我那被打翻的肉馅,被打碎的坛子,欲哭无泪。我的三鲜馅儿饺子,泡汤了。晚上,
萧夜那个饭桶,吃什么呢?深夜,萧夜又来了。他一进门,就皱起了眉。“怎么回事?
跟遭了贼一样。”我把下午柳贵妃来闹的事,跟他学了一遍。我本以为,他会生气,或者,
至少会有点反应。没想到,他听完,关注点完全跑偏了。“所以……”他看着我,
一脸严肃地问,“今天晚上的三鲜饺子,没了?”我含泪点了点头。他脸上,
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这个柳氏,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他愤愤地说,“竟然敢,
毁了朕的饺子!”我:“……”皇上,您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问题?人家贵妃娘娘,
是怀疑您金屋藏娇,来捉奸的!不是来毁您饺子的!“不行。”萧夜越想越气,“这口气,
朕咽不下。”他站起身,在厨房里踱步。“福安!”“奴才在。”“传朕旨意,柳贵妃,
骄奢无度,言行无状,禁足景仁宫一个月,罚抄《女诫》一百遍!没有朕的旨意,
不许出宫门半步!”福公公愣了一下,赶紧应道:“嗻。”我……我也愣住了。就因为,
一顿没吃上的饺子,就把宠冠后宫的贵妃,给禁足了?皇上,您这也太……任性了吧!
“愣着干嘛?”萧夜转过头,看着我,“饺子没了,面总有吧?去,给朕下碗面。
多卧两个荷包蛋。”“……哦。”我默默地转身,走向灶台。看着他坐在桌边,
一脸期待地等着我下面条的背影。我突然觉得,柳贵妃,输得不冤。她跟一个饭桶,
争风吃醋。能赢才怪。4柳贵妃被禁足的事,像一阵风,吹遍了整个后宫。所有人都觉得,
这是皇上在为那个神秘的“仙女”撑腰。一时间,御膳房成了后宫里,最炙手可热,
也最危险的地方。无数双眼睛,都死死地盯着这里。而我,温小暖,这个传说风暴的中心,
依旧每天,过着给皇上开小灶的,水深火热的生活。这天晚上,天色阴沉,
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我估摸着,这种天气,萧夜那个娇生惯养的皇帝,应该不会来了吧。
于是,我难得地,为自己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宵夜。一个炭火小泥炉,
上面烤着一盘用秘制酱料腌过的五花肉,肉被烤得滋滋作响,油滴在炭火上,“刺啦”一声,
香气瞬间就爆了出来。旁边,还温着一小壶米酒。我给自己倒上一杯,
夹起一片烤得焦香的五花肉,蘸了点干料,正准备送进嘴里。“温小暖。”那个熟悉的声音,
又在门口响起了。我手一抖,肉掉了。我看着那片掉在油乎乎的桌子上的肉,
心疼得无法呼吸。萧夜撑着一把油纸伞,走了进来。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角和发梢,
让他那张俊美的脸,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狼狈。他身后,福公公也撑着伞,
冻得直哆嗦。“皇上,您怎么来了?”我赶紧起身行礼。“废话。不来,岂不是让你一个人,
在这儿偷吃?”他瞥了一眼我桌上的烤肉,很不客气地在我对面坐下。
福公公赶紧给他递上干净的碗筷。萧夜拿起筷子,就朝烤盘里,我那最后几片五花肉,
伸了过去。我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烤盘。“皇上。”我看着他,一脸严肃,“这几片,
是我的。”萧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他抬眼,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惊讶。大概是没想到,
我敢跟他抢食。“放手。”他说。“不放。”我梗着脖子。今晚,我豁出去了。
冲撞圣驾是死,饿死也是死。我温小暖,宁愿当个饱死鬼!我们俩,就这么,一个按着盘子,
一个举着筷子,僵持住了。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和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
福公公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又不敢上来劝。“温小暖,”萧夜眯起了眼睛,
声音里带了点危险的意味,“你信不信,朕能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我信。
”我点了点头,“但是,皇上,您知道吗,我们厨子行里,有个规矩。”“什么规矩?
”“抢厨子的口粮,是要被灶王爷,打屁股的。”“噗——”福公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萧夜的脸,黑了。福公公赶紧捂住嘴,跪了下去,“皇上恕罪!奴才……奴才不是故意的!
”萧夜没理他。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我心里也发毛。
我是不是,玩脱了?就在我准备,认怂放手的时候。萧夜,突然,收回了筷子。
他往椅背上一靠,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落寞。
“算了。”他说,“都给你吧。”我愣住了。他……转性了?我看着他,发现他今天,
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他的眉宇间,锁着一股化不开的愁绪。眼底,也带着浓浓的血丝。
“皇上,您……”我忍不住问,“您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只是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米酒,一饮而尽。辛辣的米酒,呛得他咳了两声。“今天,
是母后的忌日。”他看着窗外的雨,轻声说。我心头一震。原来,是这样。“朕很小的时候,
她就走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朕已经,快要记不清她的样子了。
”“只记得,她做的桂花糕,很好吃。”“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后来,朕当了皇帝,
吃过无数种桂花糕。御膳房做的,比她做的,精致一百倍。但没有一种,是那个味道。
”他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看着他,这个高高在上的天子,在这一刻,却像个,
无助的孩子。我心里,那点因为抢食而生出的怨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我默默地,
夹起一片烤得最好的五花肉,放进了他的碗里。“皇上,”我说,“人死不能复生。
您……节哀。”他又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复杂。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吃掉了那片肉。
那天晚上,我们俩,谁也没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他喝酒,我吃肉。外面的雨,
越下越大。我的小厨房里,炭火烧得正旺。很温暖。5从那天晚上起,我和萧夜之间的气氛,
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来,还是照样来。吃,也还是照样吃。但是,他不再像以前那样,
理直气壮地,跟我抢最后一口了。他会别扭地,多留两块给我。然后,
用一种“朕是看你可怜才赏你的”眼神,看着我吃完。我们的交流,也多了起来。
不再仅限于“今天吃什么”和“明天吃什么”。他会跟我抱怨,朝堂上那些老顽固,
有多烦人。也会跟我炫耀,他今天又批了多少奏折,处理了多少国事。他就那么坐着,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我呢,就一边忙活着手里的活,一边“嗯嗯啊啊”地,应着。我其实,
也听不太懂那些国家大事。但我觉得,他需要的,或许,
也并不是一个能为他出谋划策的解语花。他只是需要一个,能让他,暂时放下皇帝的身份,
像个普通人一样,唠唠叨叨的地方。一个人。而我,温小暖,和我的小厨房,恰好,
就成了这个地方,这个人。后宫里的风声,依旧很紧。柳贵妃虽然被禁足了,但她的眼线,
遍布宫中。王公公好几次,都忧心忡忡地来提醒我,让我小心点。“小暖啊,
你可得注意着点。现在全后宫都盯着御膳房呢,尤其是你这小厨房,都快成禁地了。
”我嘴上应着,心里却没太当回事。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跟皇上,清清白白,坦坦荡荡,
谁爱盯谁盯去。我依旧每天,琢磨着我的菜谱,喂饱我自己的肚子,顺便,再喂饱那个,
越来越难伺候的,皇帝的肚子。这天,我淘到了一样好东西。是宫外一个相熟的小太监,
偷偷给我带进来的,一小罐野生的蜂蜜。那蜜,是百花蜜,颜色金黄,质地浓稠,
隔着罐子都能闻到一股清甜的花香。我高兴坏了。这么好的蜜,一定要配上好的食材。
我想了想,决定做一道,蜂蜜烤鸡翅。鸡翅要选最新鲜的,用葱姜料酒腌透了,
刷上蜂蜜和秘制酱料,用果木炭火,慢慢地烤。烤到表皮金黄酥脆,里面的肉,
却依旧鲜嫩多汁。光是想想,我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我算着时间,估摸着萧夜快来了,
就把腌好的鸡翅,架在了火上。没过多久,那股霸道的香甜味道,就飘满了整个小厨房。
我敢打赌,这味道,能把三里地之外的馋虫,都勾过来。然而,今天,我等来的,不是萧夜。
而是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当朝太子,萧景。太子萧景,是皇后嫡出,今年才十五岁,
平日里都在上书房读书,很少在宫里走动。我只在入宫的时候,远远地见过一次。
是个很清秀,但有些……阴郁的少年。他是一个人来的,穿着一身青色的便服,
脸色有些苍白。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准确地说,是看着我烤架上的鸡翅。“好香。
”他开口,声音还有点稚嫩。我吓了一跳,赶紧行礼。“奴婢参见太子殿下。”“免了。
”他摆了摆手,径直走了进来,“你在做什么?”“回殿下,在……在烤鸡翅。
”他走到烤架前,盯着那金黄油亮的鸡翅,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能……能给我一个吗?
”他问,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我愣住了。这什么情况?老的刚走,又来了个小的?
他们皇家的人,是有组团下副本,刷我这个小厨房的习惯吗?我还在犹豫,太子殿下,
已经自己动手了。他拿起我放在旁边的叉子,直接叉起一个最大的鸡翅,也顾不上烫,
就往嘴里送。“嘶……哈……”他被烫得直吸气,但就是不肯松口。那吃相,跟他爹,
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看着,突然有点想笑。就在这时,门口,又响起了一个,
冰冷的声音。“萧景,你在这里做什么?”我回头一看。萧夜,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口。
他身后,福公公的脸色,比他还难看。完了。这下,是父子俩,撞上了。
我看着太子嘴里叼着的,我的鸡翅。又看了看萧夜那张,堪比锅底的脸。我默默地,
往后退了两步。我觉得,我的小厨房,今晚,可能要保不住了。6太子萧景,显然也没想到,
会在这里撞见他爹。他嘴里还叼着半个鸡翅,整个人都僵住了。“父……父皇?
”萧夜没理他,径直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先是落在了萧景手里的鸡翅上,
然后,又移到了我脸上。我感觉自己的脸,快要被他,戳出两个洞了。“温小暖。”他开口,
声音冷得能掉冰渣,“谁让你,把朕的宵夜,给别人的?”朕的宵夜?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皇上,您要点脸行吗!这明明是我自己准备的!跟您有一文钱关系吗!还有,那是您儿子!
亲儿子!吃您一个鸡翅,怎么了!“回父皇,”太子萧景,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放下鸡翅,
擦了擦嘴,站直了身体,“是儿臣,闻到香味,自己过来的。不关她的事。”他虽然年纪小,
但眉宇间,已经有了几分,萧夜的影子。只是,他看萧夜的眼神,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
疏离和……畏惧。萧夜冷哼一声。“闻到香味?太子的功课,都做完了吗?还有闲心,
跑到这种地方来,偷嘴吃?”萧景的脸,白了。他低下头,“儿臣……知错。”“知错?
”萧夜的语气,愈发严厉,“身为储君,贪图口腹之欲,成何体统!福安!”“奴才在。
”“带太子回东宫!禁足三日,罚抄《孝经》五十遍!”“父皇!”萧景猛地抬头,
眼里闪过一丝不甘和倔强。“怎么?”萧夜眯起了眼睛,“你还想,顶嘴?”萧景咬着嘴唇,